长沙至新疆的感受
刘长益
(2026年4月24日)
清晨七点半的闹钟,在异乡的旅馆里显得格外清脆。推开窗,长沙的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未散尽的水汽,湿润润的,贴在脸上,像极了南方特有的问候。
早餐是津市牛肉粉。老板娘操着浓重的湖南口音,手脚麻利地烫粉、浇汤、撒葱花。那碗粉端上来时,红油浮在汤面上,牛肉炖得酥烂,米粉滑嫩得几乎来不及咀嚼便溜进了喉咙。辣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便在这辛辣中彻底醒了过来。这是长沙的早晨,热闹而又充满烟火气。
到了机场才发现,身份证竟忘了带。站在出发大厅,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心里不免有些慌乱。好在工作人员指点了手机办理临时证明的方法——几个步骤,人脸识别,不过几分钟,那张电子证明便在手机里生成了。科技这东西,有时候确实体贴得让人感动。只是安检时,口袋里三只打火机被一一搜了出来,静静躺在小筐里,像是告别仪式。烟是抽不成了,也好,就当是给这场旅行一个干净的开始。
飞机在十点整准时起飞。越过跑道,长沙便渐渐小了,成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五个小时的航程,从东南到西北,跨越的不知是几千里山河。起初,窗外还是南方的模样。山是青的,水是绿的,田野被整齐地切割成一块块,像谁家铺开的锦绣。云朵低低地浮着,影子落在山上,便有了深深浅浅的绿。渐渐地,绿色淡了,山也荒了,大地像是被谁抽去了水分,皮肤变得干裂而苍黄。戈壁滩出现了,一望无际的灰黄色,偶尔有些褶皱,那是风走过的痕迹。
忽然,有人惊呼起来。顺着那声音望去,远处的山峰上竟覆盖着皑皑白雪。阳光照在上面,闪着细碎的光,像是山顶戴了一顶银冠。机舱里热闹起来,人们举起手机、相机,隔着小小的窗户想要留住这壮阔。我也拿出手机拍了,但拍完之后再看,终究不如眼睛里看到的万分之一。那些雪,在照片里只是一片白,可在眼睛里,却有千层万层的质感,有风在上面留下的纹路,有时光刻下的沧桑。
降落在吐鲁番时,热浪扑面而来,与长沙的湿润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干燥而热烈,像是谁把夏天浓缩了,泼在每个人身上。
旅游大巴早已等候多时。从吐鲁番到乌鲁木齐,三个小时的车程,窗外又是另一番景象。山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呈现出铁锈般的红色、灰褐色,层层叠叠,像是地球翻开的皮肤。土地也不是南方的颜色,而是一种苍茫的黄,偶尔有些顽强的小灌木,矮矮地贴着地面,卑微而又倔强地活着。
最震撼的是那片风电场。上百座风力发电机矗立在戈壁上,白色的塔架,巨大的叶片缓缓转动,在蓝天和黄沙之间,安静得像一首机械的诗。它们整齐地排列着,又像是这片荒芜土地上开出的金属花朵,在风中不知疲倦地舞蹈。我想起南方的水车,想起那些古老的利用自然的方式,忽然觉得,人类从来都是这样,在不同的土地上,用不同的方式,向自然借一点力量,然后继续前行。
到达乌鲁木齐已是傍晚。阳光还很好,这里的白天比南方长得多,像是时间被拉长了,日子就显得厚实起来。站在酒店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天山在远处若隐若现,山顶的雪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今天走了很远的路,从湿润的南方到干燥的西北,从青山绿水到戈壁雪山。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变的是一路的风物,不变的,是走在路上时,那种对未知的好奇与敬畏。
明天,又会看见什么呢?这样想着,竟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