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5月26日、27日,日军第十一军各部队兵分三路向鄂南、湘北之国民党军发起攻势,揭开长衡会战之序幕。
会战伊始,重庆军事委员会内部在战略指导方针上存在分歧,主要有两派主张:一派认为粤汉路势必失守,不如主动放弃,退守湘桂路,在湘桂边区或广西桂林与日军展开决战;另一派则主张在粤汉路沿线及两翼组织抵抗,以狙击日军的野心和消耗其有生力量。前者以副参谋总长白崇禧为代表,后者以军令部长徐永昌为代表。5月28日,重庆军事委员会举行最高幕僚会议,军令部长徐永昌在会上报告鄂南敌情,认为此番最显著之迹象,敌军质的方面虽不见甚精良,而量则普遍俱有增加,中国战场(除滇西、滇南外)现约有敌军34个师团,为武汉会战以后之最高峰。而以此次北战场战役观之,我指挥与战斗能力均见减低,此层至堪优虑。蒋介石对徐永昌的分析表示认同。次日,军委会最高幕僚会议继续讨论湘鄂战局,与会诸人咸认粤汉线势且必失,多主张于湘桂线准备,并以北战场反攻为不可能,与其徒作牺牲,不若抽撤整理。徐永昌独排众议,认为湘桂路地形易攻难守,应先于粤汉路部署抵抗和苦斗;北战场方面,仍须积极反攻,否则节节败退,抗战前途实堪忧虑。军事委员会最高幕僚会议大多主张放弃粤汉线的抵抗,退守湘桂路,可赢得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在此期间从各方调集兵力,在桂林附近组织决战,或有致胜的希望;鄂北与广西桂林相距约700公里,对攻者来说,如同橡皮带一样,拉得愈长,就愈薄弱,超过了极限,就可能绷折。退至广西境内与日军决战就有这样的优势。白崇禧力持这一主张。而徐永昌主张于粤汉路节节抵抗,一方面是激于义愤,另一方面也有他的战略考量。他判断日军的企图是欲打击我之野战军,杜我反攻或转用,认为日军的进退程度,全视我军的反击力度如何。如前所述,打击重庆政府军与打通大陆交通线,摧毁西南空军基地,均是日军一号作战的战略意图。徐永昌之所以对日军打通大陆交通线的企图认识不清,乃因为他低估了日军的作战能力。他认为日军欲攻犯两路或三路而确保之,恐彼亦不易抽出如此巨大兵力。鉴于第一战区蒋鼎文和汤恩伯在北战场抵抗不力,迅速败退,已引起国内舆论的纷纷指责和国际舆论的讥评,徐永昌认为,若粤汉线也不战而退,抗战前途尚堪问乎?徐永昌的主张得到了蒋介石的认可。

日军欲打通粤汉路和湘桂路,有三个要地必须攻克,即长沙、衡阳、桂林。按当时中国战区的划分,鄂南,湖南为第九战区,司令长官是薛岳;广西为第四战区,司令长官是张发奎;广东为第七战区,司令长官是余汉谋;鄂西为第六战区,司令长官是孙连仲。这四个战区中,第九和第四战区是此次湘桂战役的正面战场,第七及第六战区处于战场边缘。日军预定的作战路线是穿过第九战区的西侧,然后冲向第四战区的中枢,以第九、第四战区国民党军为主敌。日军在制定作战计划时考虑到:攻克长沙是这次作战的关键,自应全力以赴。但我方此次的兵力比前几次作战都大得多,长沙一举可破。因此,战局的关键乃在于衡阳长沙之间敌军进行侧攻时的决战,估计攻下长沙后不致立即出现侧攻,而在进攻衡阳时,当前重庆军将会全力展开。日军预测,衡阳地区位于第九、第六、第四、第七4个战区之间,主要决战肯定将在其周围进行。
日军从一开始就动用强大兵力,第一线部署5个师团并列于湘北、鄂南之华容、岳阳、崇阳一线,另以3个师团部署于第二线监利、蒲圻和崇阳一线,共约15万人。5月26-27日,日军兵分三路南攻;右翼渡洞庭湖趋沅江、益阳;左翼从通城分趋平江、渣津;中央沿粤汉路向汨罗江推进。5月28日,重庆军委会电令第九战区准备在长沙、浏阳之间与敌决战。由于对日军的强大攻势估计不足,重庆当局开始除从第六战区抽调1师增援外,没有从其他战区调集兵力。薛岳请求蒋介石从第三、六、四、七战区抽调兵力增援,而蒋介石要求第九战区以现有兵力应战。直至战役开始一段时间后,感到日军来势凶猛,才陆续从周边战区抽调兵力参战。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部署的战区防卫战略是:在湘江东、西两岸,步步阻击,消耗敌军,而将主力部署于两翼,诱敌深入后,在长沙附近围歼日军。但薛岳的这一战略部署是沿袭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战法,日军早有防备。日军一反过去惯用的孤军深入的战法,以战斗力最强的骨干兵团部署于两翼,致使薛岳的外侧作战难以成功。同时,日军使用优势的第二线兵团保持纵深阵势,对战略要点实施重点突破。中国军队总体参战兵力虽超过日军,但在要点的防守攻略上,兵力反居劣势。薛岳的外侧作战不利,沿湘江两岸南下的日军很快进逼长沙。日军以两个师团3万余人围攻长沙,而薛岳仅以1个军(第四军,军长张德能)守备,战斗兵员不过1万余人,守备的兵力与阵地绝不相称。日军进攻长沙的计划是:为了攻取长沙,必须攻占其西方的岳麓山。为此,派遣有力兵团在湘江左岸进攻该山,与直接担任进攻长沙的兵团相互策应。而薛岳在防守长沙的兵力布置上,令张德能以第四军的2个师守长沙城,以1个师守岳麓山。岳麓山位于湘江西侧,与长沙城隔江相对。在地理位置上,岳麓山居高临下,俯瞰长沙城,为长沙整个阵地之锁钥,欲守长沙必先守岳麓,岳麓一旦失守,长沙决守不住。守备岳麓山的第九师战斗兵不过3000人,而防区竞达50里之广(岳麓山周围设防),实属防广兵单。岳麓形势危急,张德能临时转用兵力,从长沙城抽调兵力增援岳麓山,由于在战斗激烈之时仓促调动,渡江船只准备不足,反而自乱阵脚,动摇军心,导致长沙迅即失守。长沙决战计划落空。

湖南会战自1944年5月26日开始,至6月18日长沙失守,第一阶段湘北的战役告一段落。再说重庆军令部直至6月10日,亦即长沙失守一周前,才拟出作战指导计划,并经蒋介石批准。在这个作战指导计划中,军令部拟定的作战方针是:以巩固重庆、昆明,确保抗战基地及国际交通为目的,进行战略持久战,控制有力兵团于六盘山、秦岭、巴山、鄂西、湘西、桂东、滇南各要隘,严防敌奸之侵入,见机再转攻势。从这一作战方针看,军令部主要担心日军西进,威胁重庆陪都和西南国际交通。6月18日,亦即长沙失守之当日,军事委员会举行最高幕僚会议,军令部副部长刘斐认为敌人必乘势进攻衡阳,并可能入桂林。徐永昌仍以为敌兵力不足,尚不至企图入桂。而军令部所属的作战研究会则得出结论曰:此次湘北敌军蠢动,以目前情报判断,其企图似在打通粤汉交通,求击破我野战军,仍为守势作战,但根据前述倭既有从事决战准备之余裕时间及兵力,则仍有增加兵力来华之可能,敌能否进一步攻占西安、昆明及重庆等重要据点,企图乘机解决我国战场,实不能不深加警惕。可见军令部内对敌情的判断甚不统一。
据徐永昌称,蒋介石对他的敌情判断将信将疑,但对他所提努力打击日军的主张则表示同意。长沙失守后,白崇禧主张放弃在长沙、衡阳之间拼命抵抗,将防守衡阳的兵力调往桂林,着手桂林防卫战。徐永昌则主张,下一阶段仍要在长沙、衡阳正面作持久抵抗,两翼则相机与日军展开决战,以消耗日军,打击其侥心理。徐永昌的意见被蒋介石采纳。
(文献主要来源:步平,王建朗.中国抗日战争史第二卷(战时军事),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