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湖南学政与书院文献展亮相长沙——“舜水湘波”讲述文人尺牍艺术

本报讯 近日,由中共长沙市委宣传部、长沙市文化旅游广电局主办,长沙美术馆、湖南省谭国斌当代艺术博物馆承办的“舜水湘波——晚清湖南学政与书院文献展”在湖南省谭国斌当代艺术博物馆开展。此次展览,不仅展出朱逌然(1836—1882)、陶方琦(1845—1884)两位湖南学政与师友的往来书札,更是一场关于晚清文人的尺牍艺术。朱逌然,字肯夫,号味莲,浙江余姚人,清同治元年(1862)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仕至詹事。其父朱兰,字九香,是道光九年的探花、曾国藩的好朋友。展陈的曾国藩致朱兰书,云:“二世兄奉旨留馆,罗世兄亦得庶常,阁下与椒生大农师生,皆为当代名卿,皆有喆嗣,接武蓬瀛,亦佳话也。”“二世兄”即谓逌然,“椒生大农”则是户部尚书罗惇衍,与曾朱都是在北京时的好友。其书又云:“阁下奖许之人,类多佳士”;则以朱兰历任广东、湖北、安徽学政,屡掌文衡,有功教育。而逌然在光绪二年奉旨出京,督学湖南,则是曾国藩不知道的另一段“佳话”。清代官场人脉,最重要的不是乡谊,而是学谊。同乡固然亲近可喜,学谊才能助人升官。学谊,有师生之谊,有同门之谊。师,并非传道授业解惑的师,而是乡会试的正考官、副考官与阅卷官,以及中央派往各省的学政。会试总裁多为一品大员,乡试正考官(一般都充任考试所在省的学政)则出自翰林院,而翰林院作为国家储才之地,最为清贵,承平时期的大臣几乎都是翰林出身。譬如曾国藩,他的会试座师是穆彰阿,师生之间极为相得,传说宣宗召见曾国藩,穆彰阿事先买通内监为他打点,才让君臣对话不致冷场。曾国藩37岁即官至副部,在清代湖南创了纪录,不能不说必受了穆彰阿的提携。文宗登基,穆彰阿被斥退,晚景凄凉,郁郁早卒,而曾国藩在太平天国战争后再至首都,犹不忘去穆宅探问,抚恤遗属,临别还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当然,湘淮崛起之后,官场形势大为改观,学谊让位给乡谊,文学逊色于武功。不过,湘军足履虽踏遍了大半中国,湘人“偏裨皆可为督抚”,终究不能立即改变湖南一省积贫少文的局面。逌然来自浙江,其地属于中华文明奥区,当时却最受战争之苦,李慈铭在京与他初见,叹曰“吾越文献已绝,如庶常者殆后来之秀也”,逌然自谓则云,“生长江海之上,少遭兵革,转徙靡常,目击生民流离之惨,而大乱既平,海内宴安,实赖三五儒臣之力”(《校经堂碑记》),而“三五儒臣”内恰有他的父执曾国藩,于是,对湘军的故乡不能不抱有感激之情,对湖南的文教事业也特别上心。他在岳麓山上“东俯湘江,北望洞庭,慕晦庵、南轩两先生之余风,徘徊不忍去”,遂慨然立志恢复道光朝湖南巡抚吴荣光创设的校经堂。为此,他与三任湖南巡抚(王文韶、邵亨豫与李明墀)多次协商,与在籍官绅(郭嵩焘、陈宝箴、王闿运、李元度、朱克敬诸人)往复讨论,又发动朋友推荐山长,真所谓“近闻新复校经堂,独立苍茫费主张”也(杨书霖诗)。朱逌然不单恢复校经堂,还大力支持彭玉麟在衡阳创办船山书院。彭朱为何如此投契,王闿运说:“(逌然)略似雪琴(玉麟字)而有诗书之气,无其假托客气,同胜流也”(光绪三年十一月廿六日记)。长沙衡阳,一南一北,逌然对湖南文教做出巨大贡献,因此,郭嵩焘由衷赞叹,说督学湖南者,以云南人钱沣(1740—1795)最“有课士之实功”,而百年之后,从浙江来了朱逌然,“益为之兴学”,真是要帮助湖南人恢复宋代的荣光。尤令人感动的,逌然在任内尽心尽力,一旦任满,仍然不忘向继任者交代湖南的学务。陶方琦,字子珍,浙江会稽人,祖际尧,仕至永州知府,于湖南亦是有缘人。其于光绪二年(1876)中进士,入翰林,跟逌然一样,散馆授编修,即放湖南学政。他是逌然之弟衍绪的好朋友,也是逌然之友李慈铭的忘年交,慈铭称他“书翰古奥尤绝,海内少年,未见其比”。慈铭学问好,眼界高,一生善骂,而对朱陶赞不绝口,是知朱陶真非凡子,而湖南得此二学政为真有福矣。不论出于私谊还是公义,方琦都延续与发扬了逌然在湖南开创的事业。他对书院事务尤其关心,任内斟酌山长人选,煞费苦心,离任之际,甚至考虑过出任校经山长,而他录取的学生,如李子茂、夏时济、陈锐、萧荣爵,后来都成了文章蔚然的人物。
此展前言中这样写道:“惟惜两位使者,俱未永年,离湘不久,相继沦谢。他们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都留在了湖南,作为湘人,不知该庆幸,还是悲伤。”“朱逌然的故乡,余姚境内有姚江,又曰舜水。他的乡前辈,明末义士朱之瑜,抗清失败,不忘故国,云:‘舜水者,敝邑之水名也’;遂以自号,至今人称舜水先生,景仰不置。湖南蓝山县有岿水,亦名舜水,与舂陵水合流汇入湘江。湘江入洞庭,汇长江,东流入海。舜水汇甬江,东流入海。其海曰太平洋。舜水湘波,在太平洋前遥遥揖别,分头入海,相忘于江湖,长存乎感激,这才是真实而正常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