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鬼的世界?是生的对立面?这是对死后世界振聋发聩地追问。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什么样的死,才是对活的延续?什么样地生,才衬得起亡灵的灵格?什么样地活,什么样的死,才是对生、死的毫无畏惧?如何过,生死才皆可为荣。接着,郭初阳老师,高举一个“骷髅头”(道具),白骨森森,发问。不是事死如事生,是视死如视生。躯壳,工具而已,心流才是魂灵。再者,要学“吹牛”。比如《胆敢教书》。吹着吹着,把课堂当做作品来吹,郭初阳吹成了。哈姆雷特不喜欢吹牛,但等到真情流露,他便说“我爱奥菲利亚;四万个兄弟的爱合起来,还抵不过我对她的爱。”要不,咱吹一个?哈姆雷特在第一幕提及,他只愿肉体消解。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说,如果死可以解决问题,他愿意第一个选择去死。死亡,是懦夫的幻想。生都不敢,还敢死?生的勇毅孤绝都受不了,死后的“黑”和“未知”,你我的魂灵受得了?先王(父亲)死了,御前大臣被自己杀了,皇后(母亲)被误杀了,对手雷欧提斯死了,爱人奥菲利亚死了,哈姆雷特自己也死了,连国家都死了(把丹麦国交给英格兰的王子)。我不怕活,我也不怕死。我只怕,我没有活过。如今,仇已寂灭,爱恨分明,我心磊落。勇敢机智地复仇,掷地有声地示爱,大大方方地迎接死亡。告诉后人,我的选择,不断言说我的故事。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读莎士比亚?
无论是英雄的个体还是家国的传承,莎翁为什么要如此坚决地把它们杀死。
于是,那振聋发聩之音的追问:te be or not te be,就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种昭彰。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在奋斗中结束了一切,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是更勇敢的?
人们甘心久困于患难之中,也就是为了这个缘故。谁愿意忍受人世的鞭挞和讥嘲,压迫者的凌辱,傲慢者的冷眼,被轻蔑的爱情的惨痛,法律的迁延,官吏的横暴和俊杰大才费尽辛勤所换来的鄙视,要是他只要用一柄小小的刀子,就可以清算他自己的一生,谁愿意负着这样的重担,在烦劳的生命的迫压下呻吟流汗?
倘不是因为惧怕不可知的死后,惧怕那从来不曾有一个旅人回来过的神秘之国,是它迷惑了我们的意志,使我们宁愿忍受目前的折磨,不敢向我们所不知道的痛苦飞去?这样,重重的顾虑使我们全变成了懦夫,决心的赤热的光彩,被审慎的思维盖上了一层灰色,伟大的事业在这一种考虑之下,也会逆流而退,失去了行动的意义。
且慢!美丽的奥菲利娅!--女神,在你的祈祷之中,不要忘记替我忏悔我的罪孽。
是的,逃避远比直面苦难,但我选择此心光明,爱憎分明,磊落坦荡。
哈姆雷特死了,莎翁已离世多年。我们,在自己的小小人生里,够能成为新的哈姆雷特吗?
不再苟且,不再隐忍,活得真实一些,有担当一些,勇敢一些,再勇敢一些?
敢于“吹一吹”牛逼,吹着吹着,也许就把自己架上去了。没成功,也并不可耻,起码还能换个无悔。
我问颜老师,您写作的意义是什么?
颜炼军老师大概说:扩充个人的边界,扩充课堂的边界,感受宇宙地印照,不断地去扩充。在这种不断扩充探索中,抵达个人的通透,实现自我。可能的话,利益众生。
吴昕孺老师提到了更大的维度融合,比如汤显祖之“至情论”和笛卡尔的存在主义,蒲松龄鬼怪言志的同时卢梭构想改造社会……百年,千年的东西方融汇。
王小庆老师用两个版本的《哈姆雷特》,示范丹麦先王——鬼的出场。他告诉我们,形式并不重要。不要拘泥于戏剧的条件前置,不要拘泥于形式的固化。只要你想,只要你做,哈姆雷特的灵魂,就能以无数种方式在我们身上新生。
一群含蓄的哈姆雷特。
当我们以这种、那种方式地融汇和重组“莎翁”,以时代新的“酒器”,融汇东西方,以“镜”生“境”,跨界新生。不把自己限制在文本、戏剧或者话剧、电影等等几种单薄的媒介里,也不拘泥在古老的经典源头。
此时,阅读、表演、写作.......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我们不断重复,去爱上同一种悠久的伟大,让《哈姆雷特》一次次新生。我们用自己的语言(课堂、文学、自媒体),一再诠释te be or not to be,反复鲜活演绎,一次次抵达充满新鲜和张力的“莎翁之境”。
见时代,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唐诗宋词元曲。没有谁的“莎翁之境”比谁的“境”更好更高,它们都是那个时代文明的巅峰。
当我们不断地架构、诠释,“吹着吹着”,我们也许就已经成为“镜中人”——活出了自己的时代。
莎翁,顾城,海子,张枣,下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