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40万学费你要是敢留给女儿,我就死给你看。”
2020年湖南长沙,一位癌症晚期的妈妈对着丈夫吼出了这句话,她要卖掉唯一的房子,花光家里每分钱,包括女儿今后读书的40万学费,全部用来给自己治病。丈夫跪着求她:“给孩子留条活路吧。”她红着眼睛说:“我只想活着,有什么错?”
这位妈妈姓聂,年轻的时候是大学舞蹈老师,人长得漂亮,性格也独立,靠着自己的努力从农村考出来,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2003年,经人介绍认识了做建材销售的赵某。赵某高中学历,长相普通,但人踏实肯干。他追聂某那会儿,天天早晚接送,哪怕聂某课排到深夜,他也安安静静在校门口等着,从来不发脾气没怨言,就这么真诚地打动了聂某,两年后两人结了婚,不久有了个女儿。一家三口的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过得安稳温馨,邻里都夸他们是模范家庭。
可是好景不长,2013年,女儿刚上小学不久,聂某在一次体检中被查出了乳腺癌。好在是早期,治愈希望很大。赵某那段时间真是拼了命了:白天上班赚钱,晚上跑医院陪护,擦身喂饭按摩全是自己上手,到处借钱凑医药费,四年多的日子就没怎么正常睡过觉。聂某一度想放弃,赵某就一句话——砸锅卖铁也给你治,初期治愈率很高,你一定要坚持,就这么硬扛着,聂某的病情总算控制住了,一家人以为终于熬出了头。
可谁曾想,2020年3月,聂某感觉淋巴处疼痛,去医院检查,结果却像一记闷雷——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淋巴、肩胛骨、胸椎,乳腺癌复发了,而且是晚期。医生说如果坚持治疗,也许还能争取一年半到两年的生存期,但疗程漫长,费用预计超过百万元。
拿到诊断书那天,聂某崩溃了。她才44岁,女儿才15岁,正面临人生第一次大考——中考。她说,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孩子就没妈了。
接下来的事,就变得让人喘不过气。
家里的房子是婚后一起买的,当时市值120万左右,聂某提出,把房子和车都卖了,钱全部用来治病。赵某不是不愿意治,他第一时间请假回家照顾妻子,但他是当父亲的,他心里清楚——房子卖了,他和女儿住哪儿?女儿马上要中考了,学费、补习费、生活费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跟聂某商量,说治病需要多少钱我来想办法,但女儿读书的钱得留出来。
赵某提了个方案:120万里拿出60万给聂某治病,60万留给家庭和女儿,后来被拒绝了,他又让步说80万治病,40万给女儿留着,但聂某态度特别坚决:一分钱都不能剩,全部拿来看病。她觉得女儿还小,40万的教育费用可以缩减,有国家助学贷款,以后的出路可以考公费师范生,不读书也不会死,自己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某夹在妻子和女儿中间,左右为难。他说自己不是不愿意救妻子,而是不能再让女儿失去一切。她才15岁,要升学、要长大、要面对这个世界。
其实还有一个让赵某更难说出口的原因。
聂某患病后性情大变,她在赵某车上装了三个GPS定位器,随时查看他去了哪儿,翻他的手机通话记录,连正常的异性工作交流都不允许。
那时候赵某的父亲病重住院,想赶回去见最后一面,聂某硬是不让走,说自己没人照顾,赵某最终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这事成了他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遗憾。从那以后,聂某还逼着赵某签各种协议,家里能管住赵某的招数几乎都用上了。赵某说他快被这种生活逼到窒息了,甚至患上了抑郁症。
协商彻底破裂后,赵某搬了出去,公司也不去了,租了一间30多平的出租屋,聂某找不到人,就带着亲属去赵某单位找,前后50多次,单位领导看见她都快绕道走了。
她还跑去找赵某的姐姐,对方隔着防盗网不让她进门,实在没办法,聂某联系了电视台,希望媒体帮她找回丈夫。
上了电视之后,事情更复杂了,聂某对着镜头哭诉丈夫弃病妻不顾,赵某却说出了自己的难处。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可不等他们分出对错,法院先来了消息——赵某正式提起了离婚诉讼,要求女儿的抚养权归自己,还要求从房款中划出40万给女儿做教育和生活保障金。
拿到起诉书那天,聂某躺在病床上输液,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反复追问自己:我只是想多活几天,怎么就成了被指责的那个人?
这场官司打得很艰难,双方的立场完全不同,赵某拿出银行流水、医疗票据、借款凭证,证明这些年为聂某治病花了100多万,他不是不愿意救,是不能再让女儿连个着落都没有。聂某则哭着反驳:我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我才44岁,我想看着女儿毕业、看着她工作、看着她走进婚礼的殿堂。
有人说聂某太自私了,眼里只剩下自己。有人说赵某太狠心了,忘记了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妻子。
法院最后给出了一个双方都无法完全满意的判决:120万房产款里,80万专门用于聂某的治疗,剩下的40万设监管账户,专款专用,作为女儿高中到大学阶段的学费和生活保障金。
事情算是有了个结果,聂某去了上海接受治疗,赵某带着女儿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周末赵某还要打零工补贴家用。聂某一开始的治疗效果还可以,而且她也开始试着每周跟女儿视频通话,偶尔也会寄一些自己折的纸鹤或者写满叮嘱的小便条,母女之间的关系虽然还没完全修复,但总归有了一点好转的迹象。
这场发生在2020年的家庭故事,让很多人陷入了沉思。我们总说,家人之间应该相互依靠、共渡难关,可当“活着”这件事需要一个家庭倾尽所有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有放不下的秤砣。
聂某想活下去,这是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没有错。赵某想护住女儿的未来,这是一个父亲最朴素的责任,也没有错。他们都想保护自己最爱的人,可偏偏这个世界没有给出一张两全的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