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沙的第二天,我们去了岳麓山。
观光车慢悠悠地往上爬,山顶有个雷达站,大圆球挺扎眼。不过我们直奔观景平台——站上去那一瞬,整座长沙城就摊在脚下了。湘江像条软绸子,不急不慢地穿城而过;橘子洲头静静地泊在江心,像一艘不沉的绿舟,搁在那儿,看着也安心。

下山的时候,路过岳麓书院和爱晚亭。爱晚亭最早叫“红叶亭”,是四大名亭之一。后来借了杜牧那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才改成现在这个温柔的名字。亭子边树影斑驳,好像那两句诗还挂在枝头,风吹过来,沙沙响。

出了景区就是登高路,一条飘着香味的小吃街。我们买了几样零嘴,价格真不贵——在长沙,连景区里的瓶装水也就一两块。这倒让我想起在杭州西湖边,一根老冰棍要六块钱,当时还心疼了一下。我俩相视一笑:真是一方水土一方烟火。
可话说回来,哪个地方没点脾气呢?刚来长沙那两天,听说这里是美食之都,结果第一口菜差点把我送走。辣得嘴里像含着块烙铁,眼泪都出来了。那时候我居然有点想念杭州——那个被叫做“美食荒漠”的地方,至少人家的菜,温和得不让你慌张。

走进湖南大学,没有围墙,校园里那股说不清的气息,浑厚,沉静。我们不自觉挺直了背,脚步也放轻了。大概是老建筑和绿荫养出来的气场吧。

下午,我们又去了一趟橘子洲头。前一天给老婆拍照没拍好,她生了小气,我哄了半天才说动她再来。傍晚的光线确实不一样,柔柔的,金黄金黄的。这次拍的照片,她终于笑了。我们从夕阳西下一直拍到华灯初上,湘江边的城市一点点亮起来,灯彩倒映在水里,像星河落了一地。

临走时,我顺手在洲头摘了一颗青橘子,握在手里,小小的,硬硬的。
时间就像这湘江水,看着慢,其实一刻不停地流。橘子总会熟的,城市也永远年轻着。站在这片土地上,忽然想起那些种树的人——他们栽下的树苗,如今已经绿荫如盖;他们望见的远方,正是我们此刻站在这里的日常。

美好的生活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它大概就像这颗青涩的橘子,得等,得熬,还得有人记得它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