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长沙(二)
在长沙一般都是姑姑和表姐带我,我几乎没有表哥在家看我的印象。可能是因为两表哥都是列车员,上下班都随得随列车到发时间,经常一连几天不在家。
姑姑家总面积还不如我们农村一个厅屋大,住的太挤了。且那时表哥们二十多岁,正时谈恋爱结婚的年龄,下班也不爱回家呆着。就算他们有空在家也不会带我玩的。尤其是二表哥,每次都是挺晚骑个摩托车回来,呆不多久又出去。晚上也经常不在家住,他宁可住职工宿舍,第二天直接去上班。
二表哥的摩托车很大,他每次回来,都要喊人给他开门。南门是有两重门的,里面的是一个木门,外面是钢筋焊的防盗门,往外开的。每次开门时都要开锁,拉栓,搞得叮叮咣咣直响。
出去时表哥先把头盔夹克穿戴整齐,炫酷的跨上车,再退到屋里头,让出开门空间。然后再喊姑妈或表姐给他开门。出门后还得轰一脚油门,按两下喇叭,生怕左邻右舍不知道他回来了。
表哥的摩托车还有他那头盔皮夹克都擦的闪闪发光,在我眼里又酷又神秘。我好想坐一坐,但他一次也没让我坐过,连摸都不让我摸。
除了摩托车,屋里明确表哥专属的东西还有他的电动剃须刀。我很奇怪它为啥会嗡嗡响?怎么刮的胡子?
表哥的剃须刀跟我父亲的不一样。父亲的剃须刀是刀片的,装在一个小铁盒里,使用前要一片一片拿出来组装。用完后要拆开洗净分别包好,再按顺序放进小铁盒装好。尤其是刀片,一定要擦干净,再用油纸包好,否则要生锈的。我经常在旁边看着父亲拆装,里面构造熟悉的很。表哥的就怎么也弄不明白了。
父亲的剃须刀是绝对不让我动的,怕割到我。表哥的剃须刀倒是让我玩,有时候他还会拿它逗我玩,要给我剃胡子,嗡嗡的按脸上痒的很,我每次都边躲边呜哇乱叫。
姑姑家两个屋是用一堵单墙隔开。姑姑和表姐带着我睡北屋,表哥睡南屋。墙上除了一个门外,还开了一扇弧形小窗,像一把打开的折扇型,很有艺术感。两个屋的床都是挨着隔墙放的,钻过窗户我很方便从一个床上爬到另一个屋床上。窗户最大的作用是上面挂了一个灯泡,能同时照亮两个屋,这样省电。电灯的开关掌握在姑姑手里,每天睡觉前姑姑都要问,好了没,睡觉了,我要关灯了。而我最乐意干的事就是等姑姑关灯后说我要睡表哥屋,然后蹭蹭的爬上小窗。钻过去跳到表哥床上。过一会儿又说我要跟姑姑睡,又钻回来……一晚上折腾好几遍,直到表哥表姐要揍我。
姑姑和表姐都在树木岭上班,有时会把我带到厂里去,有时也会把我反锁在家里。
被独自锁在家里是很煎熬的。不知道要多久姑姑才会回来?即使是告诉我一个点,两个点会回,我也不知道一个点是多久,两个点是多久。
可姑姑家就这巴掌大的地方能玩啥?除了从小窗钻过来钻过去。姑姑家有收音机,有电视机。可这些带电的东西姑姑都交代过,是绝对不让碰的。我不敢开,却不耽误我搞恶作剧。我发现那时的电视机和收音机的开关和音量控制都是一个扭,往外拔是开,往里按是关,右旋是调大声音,左旋是关小音量。我就悄悄的把音量调到最大,看姑姑他们回来一拔按钮“轰”的一响吓一跳。
每次要把我反锁在家里,姑姑都会提前买些零食,告诉我放在小柜里,去拿着吃。
姑姑说的小柜是一个白色的双层小柜,靠隔墙放在南屋北边。下层有两扇对开的小门,小门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也从不关心。我只关心上层,上层我只要稍微垫垫脚就能够着,有两扇玻璃做的推拉小门。通常里面会有两个漂亮的亮晶晶的搪瓷盘子。一个上面放着三五个苹果,或梨或橘子,另一个上面放着一小堆糖果,是彩色糖纸包裹的硬糖。虽然每次姑妈姑走前都交代要我吃,但我心里还是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家,不敢去吃。等姑姑走后我趴在柜子上咽口水,脸都贴玻璃上了。馋极了也顶多推开玻璃门,拿出苹果闻一闻再放回去。糖我倒是敢吃,每次都只吃一两颗,吃完再用手拢一拢,按原样摆好,不让人看出来吃过。
姑姑回来问我怎么没吃,我都说不爱吃。时间久了姑妈得出个结论,我是不爱吃零食的。
不爱吃零食,在那物资匮乏八零年代,也算是小孩一个值得夸奖的优秀品质吧!傻傻的我也很引以为傲,并一直尽力保持着……😂
这个白色的小柜一直放在南屋,靠着两个房间的隔墙。姑姑去世后,表姐要把小屋出租。翻修前,特意带着我和我的堂哥堂姐们一起去最后看了小屋。十几个人在小屋前站着,看着一件件旧家具从小屋抬出来,大家眼眶都湿润了。原来这个小屋不仅有着我的童年,还有堂哥堂姐们的童年。大家一起讲着这些旧家具以及这里一砖一瓦与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我的小白柜还是老样子,静静的立在那儿。只是原来感觉像商店橱窗那么大的玻璃门现在看来只有两个巴掌大了,原来要垫脚才能够得着现在要弯腰才能够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