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望那座小县城时,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格外真切。我曾在这里复读备考,是踏踏实实从小镇里一路刷题拼出来的人。大学毕业后,又在这座小城蹉跎了好几年,人生最青涩懵懂的那段职场岁月,全都留在了这里。
如今回头再想,那时的日子,安稳是真的,封闭狭隘也是真的。小城像一个圈住人的闭环,周遭来往都是熟人同事,日常闲谈绕来绕去,无非是家长里短、邻里八卦。攀比和好面子是常态,人人都陷在人情琐事里打转,很少有人愿意往外看、往前闯。
待得久了,不知不觉就被周遭慢慢同化。我当年也没能幸免,心性浮躁,眼界也窄,只守着好不容易考上的编制安稳度日,暗自觉得这辈子就这样尘埃落定了,早忘了年少时埋头苦读、一心想要走出小城、奔赴远方的初衷。
还好那时候有个朋友点醒我,劝我别一辈子困在小县城这方寸之地耗光阴。也正好就在那一年,我遇上了那个嘴上不饶人、性子直得要命,但待人特别实在、一直默默撑着我的男生。两件事凑到一块儿,我干脆心一横,把好不容易考上的乡镇编制给辞了,一头奔去了深圳。其实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单纯想出去见见世面,看看外面真正的大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深圳跟老家小县城,完全是两个路子。在那边,不管是他身边的朋友,还是我学校的同事,普遍学历高、思路清晰,做人做事只看专业和实力。跟他朋友一起吃饭聊天,没人扯家长里短、闲言碎语,聊的都是工作难题、行业趋势、怎么把事踏踏实实做成。和同事相处也特别纯粹,张口闭口都是教学上的事:这篇课文怎么讲更走心、更能打动学生;哪位专家的讲座值得听;哪里能找到好用靠谱的学习资源,没人瞎掺和那些鸡毛蒜皮的八卦。
深圳这边的教师,分寸感特别足,素养也高,不爱搬弄是非,也不搞虚头巴脑的人情世故。行就是行,不行就自己默默努力提升,简单直接,不用猜来猜去。但这座城市节奏实在太快了,快得少了很多人间烟火。人人都在赶路、都在拼命往前冲,像上了发条停不下来。人和人之间再好,也始终隔着一层克制的距离感,少了点小地方的热乎劲儿。
最让我有压力的,还是深圳的学生。他们见得多、有想法、眼界开阔,我站在讲台上常常心里发慌,总怕自己格局不够、跟不上节奏、教不好孩子。所以那时候但凡有培训、有进修学习的机会,我一次都不敢落下。也是在深圳那几年,有他一直陪着我、推着我往前走,不让我安逸躺平,支持我提升学历、备考读研,一次次把我从舒适区里拽了出来。
可人终究不是机器,在深圳当久了只会赶路的工作者,我慢慢就累了。我骨子里本来就爱热闹、恋烟火,最惦记的还是湖南的热辣与温度,思前想后,我最终定在了长沙。
长沙真的太合我心意了,一半是烟火市井,一半是向上奋进,不偏不倚,刚好踩中我想要的生活。在新学校很幸运,遇到了一群合得来的同事,工作上我们互相搭把手、一起把课上好,下班了就一起探店、吃好吃的、聊日常闲话。本来生完孩子就有点圆润的我,在这座满是美食和开心的城市里,彻底活得自在又圆满,心宽体胖,也心甘情愿。
后来我总在对比这三座城市的职场:
小县城,重人情远胜过能力,关系好不好,比做事行不行重要得多;
深圳,只谈工作不谈私情,能力至上,却少了点人间温度;
而长沙,是最舒服的中间态——既讲人情温暖,也要有真本事,既能并肩做事,也能真心相处。
走过小县城、深圳、如今这三段路,换了三种活法,我才算真正明白:人都是在经历里慢慢成长的。
过往的路没白走,吃过的苦也没白费。每一次勇敢选择,每一次咬牙扛事,每一次不肯认输,都在打磨自己。褪去浮躁、放下短视、戒掉软弱,慢慢变得沉稳清醒,也看清了自己想要什么。
人这一生,不过是找个适合自己的位置。庆幸一路取舍一路前行,终究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踏实安稳,内心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