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牘學研究 | 蔣波:《長沙走馬樓西漢簡牘》人名考補

走馬樓西漢簡是出土文獻領域的又一重大發現。2003年，湖南長沙走馬樓編號爲J8的古井中發現一批簡牘，專家根據簡文的曆朔、内容，斷定大致年代爲公元前126年至公元前120年，即漢武帝元朔、元狩年間。經清理釋讀，確定其爲長沙國的官府文書，目前已整理出版了《長沙走馬樓西漢簡牘》共4册。這批簡牘文書内涵豐富，反映了西漢長沙國的行政建制、司法制度等歷史風貌。

除此之外，簡牘還記録了大量人名信息，整理者在這方面已做了不少工作，如《長沙走馬樓西漢簡牘》所附《人名索引》。同時陳松長先生根據上述資料撰有《長沙走馬樓西漢簡中的人名雜識》, 文章指出以國名、職業、動物名、時間詞彙、居住位置、特殊身份爲人名的現象在走馬樓西漢簡中較常見，其中以南方某些動物爲人名的現象尤其體現出鮮明的地域特色。這些成果爲進一步研究簡牘資料中的姓名文化提供了依據，不過由於簡牘數量龐大，部分簡牘殘損，所以相關信息或有遺漏，或值得商榷。我們在《人名索引》(下文稱“《索引》”)的基礎上，對部分遺漏、存疑或誤收的信息進行補充或考證，供相關研究者參考。

一、 部分遺漏的人名信息

1. 菕

簡0015:“十月癸巳，長沙邸長菕移酃。”      (第1册，290頁)

“菕”爲邸長之名。

2.

簡0096:“〼□令史宜、倉佐相、佐?兤。”      (第1册，294頁)

“”爲佐之名。

3. 始

簡0216:“令史事相繆出入計有毋(無)二校書到言牒衣□□□三月庚辰長沙内史齊客行長沙相事、酃長始行長史事。”      (第1册，297頁)

“酃長始”即酃縣縣長始，“始”爲人名。

4. 安

簡0043:“……相史安、邸主皆坐……”      (第1册，293頁)

5. 平

簡0379+0391:“甲午□□廿日辛卯率臣請下御史有臣昧死請。制曰可。二年十一月癸酉朔戊戌，大(太)常平、丞祭下御史府。”      (第1册，301頁)

根據簡文“制曰可”等，可知該簡内容屬皇帝詔書。“平”爲太常之名。

6. 識

簡0469:“〼□奴故羅民，〼識兄纁，纁曰……”      (第1册，304頁)

可知“識”爲“纁”弟，“識”爲人名。

7. 唐

簡0344:“〼夫别治長賴倉嗇夫唐行丞事移臨湘。”      (第1册，300頁)

簡0681:“〼官大夫唐所受錢廿四御□已畢〼”      (第1册，310頁)

“倉嗇夫唐”“官大夫唐”是否爲同一人，信息闕如，不得而知。

8. 娊

簡0261:“五月乙未，長沙(沙相)相被作、大(太)子傅綺行長史事，□趣言毋留。相史倚、令史娊。”      (第1册，298頁)

9. 喜

簡0411:“□尉史士五(伍)□□弗□喜前死。”      (第1册，302頁)

由“前死”二字推斷，“喜”爲人名。

10. 周奢

簡0008:“共里周奢負工期錢三百，工期告襄人爲賨取錢奢所。”(第1册，285頁)

11. 傅

簡0539:“令□、令史倚相、右尉□、尉史卯、亭長傅、嗇夫加胡……”(第1册，306頁)

12. 闘歐、媒

簡0540:“七年三月戊寅，令史意訊□□□□,辭曰： 故産臨湘春里蒲蘚□□〼,囚闘歐。臨湘□□里大女危□□□媒所告吏，蒲蘚誠無名數，闘歐、危、媒〼”      (第1册，306頁)

“闘歐”“媒”與大女危並列，皆爲人名。

13. 德

簡0658:“士五(伍)德□□折可張召□爲□”      (第1册，309頁)

14. 中孺

簡0641:“□□□者男子中孺將覆獄後□□中□子……”      (第1册，308頁)

男子“中孺”爲人名，且該簡有“中□子”三字，“中”後殘字，可能就是前面提到的“中孺”之“孺”字。

15. 左

簡0571:“……臨湘守獄史左……”      (第1册，306頁)

16. 京

簡0576:“五月戊辰，蘄春長辨、守丞全□丞京，移臨湘過所縣。”(第1册，307頁)

17.

簡0538:“六年十一月乙酉朔丙戌，司空嗇夫敢言之。”(第1册，306頁)

18. 言

簡0620:“以罪不當氣(乞)鞫漢郡，亭長言將夜詣臨湘止賣田宅，未行。”      (第2册，233頁)

19. 削

簡0313:“三年六月乙丑朔庚辰，别治門淺丞副敢告臨湘丞： 昭陵獄史削具獄臨湘，即召征訊辭。”      (第2册，237頁)

“削”爲昭陵獄史之名。

20. 未

簡2135:“〼未斵，劾曰： 尉史慶私使所監臨求盜通、堅、莊、未爲家作，問辭慶□〼”      (第2册，244頁)

21. 核

簡0859:“輸七年同里□□六石□……□□百卌六石三鈞十斤，毋(無)芻茭以錢六千六百七十五□錢九千五百卅九予廟廚嗇夫核，約爲……”(第2册，246頁)

22. 擴

簡0869:“四月辛卯，臨湘令城、都水丞擴行丞事，敢言之。”(第2册，246頁)

“擴”爲都水丞之名。

23. 無芳

簡1143:“〼它爰書□府嗇夫無芳行丞事。”      (第2册，258頁)

24. 摩

簡0501:“四月辛卯，臨湘令越、都水丞摩行丞事，移大(太)倉。”(第3册，185頁)

25. 蜕

簡1301:“〼□□父蜕告蒼曰□□〼”   (第3册，191頁)

26. 變

簡1410:“大女變自〼”     (第3册，196頁)

27. 鄒

□簡1473:“鄒□去吴辭□〼”     (第3册，199頁)

28. 俞

簡1571:“〼禺守主親毄(繫)佐史俞〼”      (第3册，204頁)

29. 應

簡1579:“獄小史應〼”      (第3册，204頁)

30. 偃

簡1597:“〼當越里大夫不疑、男子屯翁盍、貴賤里大夫偃，俱飲舍〼”(第3册，205頁)

31. 雀

簡1672:“□婢雀母熏占〼”   (第3册，208頁)

熏爲人名，《索引》已收，“雀”爲其母。

32. 小

簡1721:“□□□□□弗能識，後六歲，小嫁當陽爲公乘旁妻。”(第3册，210頁)

“小”爲“旁”之妻。

33. □

簡1756:“□□□斗食嗇夫大夫□〼”   (第3册，212頁)

34. 倚捲

簡1879:“〼時倚捲□〼”      (第4册，260頁)

走馬樓西漢簡中還有倚莊、倚相、倚人、倚益等人名，“倚”或爲姓。

35. 倚武

無編號4:“〼複未……倚武〼”      (第4册，277頁)

36. 章鄣

簡2133:“大(太)子給中大夫驕河，給事□夫章鄣，中□□”(第4册，273頁)

37. 號廬

簡0585:“血婁有(又)盜長賴令史吴銅矛一，士五(伍)號廬麻單(禪)衣三……”      (第4册，248頁)

38. 首

簡0575:“謹案： 佐首前爲長庚從史，歸家在辰陽，敬勝真書，書與臨湘佐充署。”      (第4册，253頁)

二、 可能爲人名的信息

1. 事

簡0216:“令史事相繆出入計有毋(無)二校書到言牒衣□□□三月庚辰長沙内史齊客行長沙相事、酃長始行長史事。”    (第1册，297頁)

該簡中的人名，前文已斷定“繆”爲某相之名。那麽令史後面的“事”如何解釋?因該簡在《長沙走馬樓西漢簡牘》中列爲未歸類簡，暫未與其他簡綴合，我們認爲“事”有兩種可能： 一是“令史”之前可綴合或補充“行”字，連讀爲“行令史事”,與簡中“行長沙相事”“行長史事”類同，那麽“事”不是人名；第二種可能是，它與“酃長始”類似，“事”爲令史之名

2. 關仲儒

簡0217:“……銅鈁，關仲孺絣禪衣各一，亡。”      (第1册，291頁)

“關仲儒”疑爲男子名。

3. 不通

簡0057:“□□□□□癸酉□□陽囚大男廣昌，臨湘獄不通到廣昌繫所，無(無)不平端罪，司空佐疾劾。”      (第1册，293—294頁)

“不通”疑爲臨湘獄史之名，“臨湘獄”後脱一“史”字。

4. 悲

簡134:“八年十二月癸卯朔庚戌，臨湘令寅敢告西山主： 主書曰： 臨湘復作□乃八月亡，九月庚辰自出。書到，可罰悲刑名，它……”(第1册，295頁)

“悲”疑爲人名。

5. 坐

簡0327:“〼戊辰朔辛末，鐵官長齊守臨湘令、左尉信守丞告尉，謂庫嗇夫獄史公乘臨湘泉陽里坐盜主……”      (第1册，300頁)

該簡中的“齊”“信”爲人名無誤，《索引》已收。後面的“坐”是否爲人名，還是與“盜”連讀?因“坐”字之前有職、爵、籍等信息，所以疑爲人名。

6. 告

簡0895:“〼令丞告故……〼湘令尉追捕。”      (第2册，247頁)

“令丞”“令尉”均爲臨湘縣長吏，“告”可能爲臨湘丞之名。

7. 丁孺

簡1717:“臣再拜上侯所寰誶襄曰丁孺爲事也何以繒爲撣〼,□臣不敢自它故敢撣衣寰誶復襄曰乃至此行事敢〼”      (第3册，210頁)

寰、襄皆爲人名，據《索引》統計，簡文提到“寰”凡16則，“襄”4則。從二人的對話推測，“丁孺”可能爲“襄”的字，亦可能是第三者的人名。

8. 宋頟

簡1347:“〼湘高平宋頟□□〼”      (第3册，194頁)

“〼湘”疑爲“臨湘”,“高平”爲里名，“宋頟”疑爲人名。

9. 張爲户

簡1369:“〼張爲户〼”      (第3册，195頁)

漢代“張”爲大姓，走馬樓西漢簡中有“張乘之”“張木”“張臣”“張齊”等，該殘簡中的“張爲户”疑爲人名。

10. 長建

簡1680:“長建以尉□〼”      (第3册，208頁)

“長建”疑爲人名。

11. 齊葵

簡1321:“郡審齊葵□府□會之〼”      (第3册，192頁)

簡0175有長沙内史“齊客”,該簡“齊葵”疑爲人名。

12. 卯齊

簡2060:“〼□獄史卯齊□□□□□”      (第4册，270頁)

因簡0006、簡0040、簡0539、簡0601等簡文中有名爲“卯”的胥吏，《索引》斷定該簡獄史亦叫“卯”。事實上，也可能叫“卯齊”。走馬樓西漢簡中還有不少人名相仿的例子，如“醜”“醜人”等。

13. 髣

簡1550:“九年四月丁丑，獄史河人爰書□〼秩四百石，主繫令史兒坐劾□髣〼”      (第4册，247頁)

“髣”疑爲人名。

14. 扎

簡0275:“移主爵都尉五年爵計舉一牒臨湘監扎□小□〼”(第4册，253頁)

“扎”可能爲臨湘監之名。

三、 《索引》中所收有誤的人名信息

《索引》中部分人名信息有欠準確，現臚列如下。

1. 被(被作)

簡0261:“五月乙未，長沙(沙相)相被作大(太)子傅綺行長史事，趣言毋留。相史倚令史娊。”      (第1册，298頁)

長沙相“被作”與太子傅 “綺”同，即名爲“被作”的相，《索引》誤作“被”。

2. 可(可丁)

簡0024:“……丞到、卒史執、給事令史倚莊、便侯丞勝、令史意、掾嗇夫可丁、佐虜盜出錢萬四十(千)八百買〼韋寺薄土四，皆隃侈，不宜出〼”(第1册，292頁)

《索引》録掾嗇夫爲“可”,落一“丁”字。

3. 得之(得之連)

簡0262:“材陽里公乘得之連敢言之。”      (第1册，298頁)

《索引》録爲“得之”,如前所言，“籍貫+爵+名”是漢代介紹或記録個人 信息的常見方式，且“敢言之”前多爲人名，所以此處應是“得之連”,而非“得之”。

4. 鄧里

簡0578:“亭長官大夫鄧里黄襄坐捕……女子字陽卻首匿□”(第1册，307頁)

前舉簡文中有“皇里”等人名，但此處“鄧里”爲里名，非亭長之名，亭長之名爲“黄襄”無誤。

5. 嬰(嬰定)

簡0648:“〼轅界，得二男子，簿問之，一自謂名嬰定。”(第1册，308頁)

“嬰”之人名常見於簡文，《索引》統計有17例之多。不過，簡0648説得很清楚，一自名“嬰定”,《索引》應爲誤收。可見，此爲“嬰定”,非“嬰”。

6. 起(起服)

簡0648:“〼乃六年八月中廷遣期與令史童亭長起服求〼轅界中，得二男子。”      (第1册，308頁)

《索引》録爲“起”,不確。“服”與“求”連讀不通，“求〼轅界中”應爲連貫表達，故亭長之名爲“起服”。

7. 别梅(别)

簡0115:“七年八月乙巳朔壬申，臨湘令寅告尉，謂庫、司空、都鄉： 都鄉胡里大男燕坐盜臨湘息里官大夫别梅稾船一袤三丈五尺二寸，廣二尺一寸。”      (第4册，253頁)

《索引》認爲官大夫之名爲“别梅”,實則爲“别”,“梅”應與後文連讀爲“梅稾船一”。簡2123記載的案件與簡0115同，明確“别”爲人名，“……所乘，燕邪所智(知)息里男子王别家有公船，燕即往來賃，别〼”。

8. 癃

簡0484:“〼□嬋□貌□□與同事者五人俱來邸，嬋嬋〼〼夫去，不蜀(獨)止，可思心憐伯子不忍去，癃諾、伯子即環〼”(第4册，251頁)

《索引》録爲“癃”,誤。由簡文推斷，第二個“伯子”之前的人名要麽爲“癃諾”,要麽爲“諾”。簡0581、2116亦記録了該事，均直呼爲“諾”,且簡0581提到一則關鍵信息：“邸女可思曰： 諾何傷。”可見，“癃”不是名，也非姓，而是因爲“諾”有傷病，所以用“癃”形容其身體狀態。

結語

以上即是我們翻檢《長沙走馬樓西漢簡牘》所整理出的人名信息，其中補充了人名39例，推斷可能爲人名的14例，辨誤8例。由於水平有限，我們的考補或有諸多不當，敬請方家批評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