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说来也怪,前两天从早到晚闷得像扣了口锅。尤其是早上迎着朝阳上班那会儿,那初升的太阳真是老道得很——火辣辣的光直直地穿过前挡风玻璃,晒在脸上、胳膊上,整个人无处可躲。没有防晒用具,简直难耐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好不容易熬过一整天,到了晚上,闷热依旧不散,空气像凝固了的薄浆,贴在皮肤上。非得电风扇呼呼地吹着,才能缓过一口气,让人勉强静下心来。
天气预报说,五月下旬长沙有三个降雨高峰段。前两天孩子还给我看湘西吉首的视频——连续一整天的大雨过后,低洼路段淹成了河,山边植被被冲得东倒西歪,更有那些野生的蛇虫蛙类在水中肆意横行。浑浊的黄泥浪翻滚着涌过街道,行人车辆稀疏得可怜。迫不得已出门的人,一个个小心翼翼,互相搀着手,或者拄着杖,一步步探着往前走。
而今天,雨改变了阵地,落到了我们长沙。
凌晨时分,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响。起初是轻轻的、疏疏的,像有人试探着敲了几下门。到了七点左右,雨忽然认真起来——越下越急,越下越猛。雨滴仿佛较上了劲,比谁更大颗,比谁落得更重,比谁溅得更高。一瞬间,万千雨线织成了厚厚的雨帘,天地之间拉起了灰蒙蒙的帷幕。大人小孩,出门上班的、上学的,不管打着伞还是穿着雨衣,不管是不是卷起了裤管——通通败下阵来。到了学校,班级群里满是消息:有叫送衣服鞋袜的,有要烘干书本的,各种状况,五花八门。
轮到我出门时,雨似乎听到了我的祈祷,稍稍收了收势。我赶紧发动车子,驶上高速路。可还没走多远,雨儿又开始新一轮表演——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密得像有人撒了大把大把的豆子。路面很快汇成了浅浅的河流,车轮碾过,雨水炸开两扇白茫茫的雨翼。近处的高楼大厦、花草树木,全在雨雾里躲躲藏藏,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水墨画。为了安全,大家都打开了双闪,一排车灯在雨幕中忽明忽暗,慢吞吞地前行。
终于到了目的地,雨也渐渐小了,像是演完了高潮的舞者,从容退场。天地之间,忽然敞亮开来。我推开车门,一股清新气息裹着泥土的芬芳,轻柔地蹭过脸颊。路面被雨水反复洗刷之后,到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连柏油的缝隙都透着亮。路边的花草,有的弯下了腰,像是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来;有的叶片上还蘸着晶莹的雨滴,风一吹,滚落下去,像一声无声的笑。
这场雨,洗尽了世间的尘土,也冲刷掉了人们连日积攒的烦闷与躁动。雨后的世界,像重新上了一遍釉,到处都是全新敞亮的。
忽然觉得,人这一生,不也常常需要这样一场大雨么——把心里的灰扑扑的东西冲走,把那些藏不住的浮躁浇灭,然后,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