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在长沙高校最偏的一条巷子里,一家一百多平方米的咖啡馆开了门,那是最早的“远近咖啡”。
那条街租金最低,学生很少往里走。附近同行都守着前两条主街做生意,刘聪却把远近咖啡开进了第三条街。
那时,长沙的独立咖啡馆还没有真正形成气候,年轻人对“空间消费”也没有今天这样熟悉。很多人觉得,开咖啡馆是件“文艺但危险”的事。
刘聪和远近咖啡
刘聪却觉得,只要咖啡足够香、空间足够舒适,一定会有人专门找来。
“我2018年就知道,大家不会只是路过消费。”采访里,刘聪反复提到一种变化:人们会因为网上看到一张照片、一段视频,专门打车去一个目的地。
这是“远近咖啡”最早的逻辑。

刘聪此前是一名摄影师。相比传统餐饮老板,他更习惯讨论“空间”“氛围”“美学”这些词。他承认,刚开店时自己并不懂餐饮,也没想过后来会开出这么多店。“最开始我甚至没想过开第二家店。”他向记者回忆。
第一家店投入二十多万元,生意不算火爆,每个月营业额五万元左右,除去成本,刘聪说“只是刚好比工资多一点”。
但那家店坚定了刘聪的经营策略:这条小巷原本不是会自然形成客流的地方,可越来越多年轻人会因为网上的一张照片、一篇推文,专门跑到那条巷子里喝咖啡。刘聪意识到,消费习惯正在发生变化。“大家不是路过一个地方才进去,而是会先在网上找到目的地,再专门过去。”

那时候,小红书和公众号还没有成为长沙餐饮行业的标准配置,刘聪已经开始自己拍照、写推文、运营账号。摄影行业留下的习惯,也被他带进了咖啡馆里。在研究“如何提高翻台率”的同时,他同样在意灯光、桌椅距离、墙面的材质,甚至一个门把手的样式。

“我想做的是空间场景消费。”后来,他这样总结。
远近的扩张也因此带着很强的个人色彩。它没有标准化快咖啡体系,没有机构融资,也没有传统连锁品牌那种高度统一的模型。刘聪始终保留着主导权,门店的空间设计、整体调性,也依然延续着最初那种偏“摄影感”的审美。

真正让远近在长沙出圈的,是2020年。
那一年,湘江中路店和梅溪湖店相继开业。湘江中路店开业初期,日营业额很快突破万元。梅溪湖店更是常年挤满了前来排队打卡的顾客。也是从那时开始,远近逐渐被贴上“长沙网红咖啡馆”的标签。
刘聪并不排斥这个称呼。“现在所有空间,只要做得好,都会被叫做网红店。”在他看来,“网红”之间也有区别,“有塑料感的,也有有质感的。”

远近的“质感”首先体现在空间设计。远近很多门店选址并不位于传统黄金商圈,而是藏在文创园、社区边缘、相对偏僻的位置。低租金意味着更大的改造空间,也意味着更高的不确定性。

梅溪湖门店就是典型案例。最初带投资人去看场地时,很多人并不看好。在远近出现之前,这里只是桃花岭山脚下一处毫不起眼的废弃厂房,但刘聪坚持认为,在新媒体时代,人们会主动寻找消费目的地。“我觉得这个地方这么好看,一定有人会为它而来。”

在刘聪的改造下,这间200余平的旧厂房被改成了长沙首家侘寂风咖啡馆。老厂房结构被完整保留下来,大面积水泥墙、旧钢架、木质桌椅和植物混杂在一起,室外则直接连着山体和树林。天气好的周末,门口常常需要排队,很多顾客会专门从河东甚至外地赶来。

后来,这家藏在山脚下的咖啡馆,逐渐变成长沙年轻人熟悉的“打卡点”,也成了远近最稳定的盈利门店之一。
早年筹备门店时,刘聪曾因为压力常常崩溃。那时候,他需要一个人协调邻居、街道、城管、施工等各种问题。“才二十五六岁,就觉得好难。”

现在,他更常提到“抗压能力”。过去几年,长沙咖啡行业经历了一轮快速扩张。远近也迎来生意最好的“顶流阶段”。但市场逐渐饱和后,竞争开始变得激烈。“以前大家开店都能挣到钱,是因为稀缺,但现在已经不稀缺了。”
即便如此,刘聪依然不愿意转向纯快咖啡路线。
“赚钱是目的,但不是唯一目的。”他说,自己依然享受空间被搭建起来的过程,也享受人们进入其中之后产生的状态。
这种坚持,也构成了远近区别于标准化连锁品牌的地方。
远近咖啡团队
作为湖南本土成长起来的新消费品牌,远近的扩张路径,也折射出湖南湘江新区近年来消费结构的变化。
梅溪湖、滨江等区域聚集的大量年轻消费人群,为这类强调空间体验的新品牌提供了土壤。相比传统商圈逻辑,湖南湘江新区更开放的新社区结构,也给了“目的地型消费”成长空间。

刘聪并不擅长总结这些宏观变化。他很少研究商业理论,也没有严格的长期规划。直到今天,远近依然没有形成高度标准化体系,很多决定仍然依靠经验、直觉和现场判断。
但这种“不标准”,恰恰构成了它的辨识度。
如今,远近开始把扩张重点放在地级市市场。邵阳、常德之后,团队也考察过岳阳等城市。不同于早年的直营模式,现在外地门店更多采用合作方式,由当地投资人参与运营。

目前,远近整体年营业额已经达到千万元规模。即便如此,刘聪仍然很少用“成功”来定义自己。至于未来会不会继续开大店,刘聪给出的答案依然明确。“会。”
因为小空间装不下他想表达的东西。

采访结束时,他还坐在门店里等下一位来访者。那是一名刚离职的年轻人,准备筹备自己的咖啡店,想来请教经验。
这样的场景,这几年他已经见过很多次。
长沙的新消费故事仍在继续。有人关店,有人开店,有人从“网红”走向沉寂,也有人还在试图寻找下一轮机会。

远近能走多远,刘聪自己其实也没有答案。
“或许有一天,每家店都亏损的时候,它也会关掉。”他说。
但至少到现在,这家从高校后街第三条巷子里长出来的咖啡馆,还在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