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街串巷逛长沙(九十一): 从书院走出的封疆大吏

提起晚清湘军名将，人们往往先想到曾国藩、左宗棠。

然而，在岳麓书院和城南书院共同的“校友录”中，还有一位被历史光芒掩盖的传奇人物。

他苦读十二载，以拔贡出身，靠战功一路擢升至疆臣之首，他两度挽救危局，率先提出远征日本的惊天战略。

他就是湘军楚勇主帅——刘长佑。

01书院苦读的“黑大人”

清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刘长佑出生于湖南新宁县一个富裕的诗书之家。

19岁进入了湖南最负盛名的高等学府——岳麓书院就读。

在这里，他先后师从欧阳厚均、龙瑛、丁善庆等大儒，一读就是12年。

这12年间，岳麓书院的学风将他塑造成了一名文武兼济的大器之才。

与此同时，刘长佑还曾求学于湘江东岸的城南书院。

那时候，岳麓书院和城南书院隔江相望，同宗共源，都以“传道济民”和“经世致用”为治学宗旨，培养了大批既精通儒家经典，又心怀天下的湖湘学子。

刘长佑的刻苦程度，堪称传奇。

据记载，他在岳麓书院苦读11年，竟然有9年除夕不归，是当时书院最刻苦的学生。

直到31岁那年，他才以殿试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考取“拔贡”出山，因面色黝黑，主考官还幽默地称他为 “黑大人” 。

这段“两院求学”的经历，对刘长佑后来“实事求是”的处事风格以及勇于担当的胆魄，产生了深远影响。

02 楚勇主帅，戡乱之才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太平天国起义爆发，刘长佑与同族刘坤一招募乡勇万余人，从此开始了他的军事生涯。

咸丰二年（1852年），他跟随江忠源所部“楚勇”赴广西。

此后，他率领楚勇转战湖南、江西、湖北、安徽等省，攻占萍乡、袁州、临江等太平军据点，因战功卓著，屡次升迁。

刘长佑用兵极其周密谨慎，虽然兵锋犀利，但从不滥用武力。

他深知剿抚兼施的道理，既能摧城拔寨，又能安抚百姓。

史载他 “剿抚兼施，柔中带刚，用兵周密谨慎，力求稳妥” 。

曾国藩对他颇为赏识，称其为“戡乱之才”。

1862年，刘长佑升任两广总督，将所部楚军交刘坤一统领，留防广西。

在两广任上，他整饬吏治，整顿赋税，妥善处理土司问题。

但最令人瞩目的，是他在面对法国侵略时的坚决果敢态度。

光绪初年，法国垂涎越南已久，企图以越南为跳板窥伺中国滇、粤两省。

刘长佑以越南为“滇粤之唇齿，国外之藩篱”，反复向清廷上疏，主张举兵南下，援越抗法，坚决保卫南疆。

慈禧一度犹豫不决，但刘长佑始终是坚定的主战派。

他面奏慈禧，直陈法军绝不会放弃吞并越南、进而图谋中国内地的野心，甚至在清廷犹豫不决时，就已密令部将冯子材等人做出实质性防范部署。

03 坐镇直隶，首创练军

1863年2月，刘长佑调任直隶总督。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任命。

在当时清朝九位最高级的封疆大吏中，直隶总督管辖着今天的北京、天津、河北大部和豫鲁部分地区，处在天子脚下，被称为“疆臣之首”。

而刘长佑，就是整个湘军系统中第一个坐镇直隶、走到天子脚下的重臣。

在直隶任上，刘长佑最突出的贡献之一，就是首创“练军” 。

清代军队原本以八旗和绿营为主，但长期腐化、战斗力低下。

1863年，刘长佑上任后，奏请从绿营中挑选精壮士兵，重新编练，其组织制度多效仿湘军。

这一军事改革，开了晚清军队近代化的先河。

然而，直隶总督任上并非一帆风顺。

同治六年（1867年），沧州盐民张六等率众数千攻扰固安、霸州，直逼京畿，刘长佑因疏于防范，被革职。

04 第一个提出远征日本的人

刘长佑任云贵总督长达8年之久，面对法国在中南半岛的猖狂，始终坚持主战，成为反帝爱国的有功之臣。

然而，刘长佑最伟大的战略眼光，体现在对日本的预判上。

当日本吞并琉球之后，刘长佑忧心忡忡地第一个向清廷上奏，主张先发制人讨伐日本。

他在奏折中指出，日本狼子野心、侵略成性，若默视它对琉球的吞并，那么接下来还会失去朝鲜、台湾及东北等地。

他甚至制定了一套完整的出兵计划。

派大将从中国东北出兵，顺松花江出海，从北面袭击日本。

驻军朝鲜南部，从西面遏制日本。

派水师由宁波、定海出发，从南面进攻日本长崎等地。

然而，清廷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13年后，历史以甲午战争的惨败证实了他的远见卓识。

刘长佑因此成为那个时代极少数能够前瞻性地预见到日本威胁，并主动提出作战方略的封疆大吏。

从岳麓书院与城南书院的学子，到封疆大吏，他始终是一位把“经世致用”精神践行到底的湖湘子弟。

弥足珍贵的是，刘长佑一生行得端、站得正，从不贪腐，不媚权贵，乐善好施。

今天，在长沙湘军博物馆里记载了这位湖湘子弟的彪炳人生。

当我们回望那段风云激荡的历史，正是有像刘长佑这样“格物致知、实事求是”的湖湘忠骨，撑起了晚清中国风雨飘摇的最后一道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