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蒙山脉褶皱深处,藏着一个名叫长沙的小村。它舒坦地躺在六冲河的臂弯里,像一册被山风翻阅了数百年的旧书,每一页都写满了生存、抗争与希望。
概貌:山水间的家园
长沙村位于大方县西部、猫场镇西面,距大方县城61千米,距猫场镇政府所在地13千米。全村总面积14.6平方千米,耕地6300亩。有14个村民组,1386户,4924人,汉族、彝族、苗族、白族世代杂居。多民族的和睦,如同山上的灌木与乔木,高低错落却根系交错。
村中最高点在龙井村民组,海拔1400米;最低点在河边村民组,海拔1200米;平均海拔1300米。这里属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年均温13.3℃,无霜期260天,年日照1200小时,年均降雨1140毫米,冬无严寒,夏无酷暑。
长沙村以山区丘陵、喀斯特地貌为主,东北高、西南低,像一面微微倾斜的簸箕。乌江北源六冲河是境内最大的河流——它从远方奔来,在村脚拐了个弯,留下满河谷的水汽与绿意。
全村林地2896亩。2014年以来,退耕还林998亩,23名生态护林员日复一日穿行在山间。玉米、大豆、芸豆、土豆是祖祖辈辈的口粮,而近年种下的玛瑙红樱桃、猕猴桃,则成了乡亲们的新盼头。地底下还埋着煤和大理石,那是大地沉睡了亿万年的馈赠。
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九洞天部分景点——“大将点兵”“太公钓鱼”——就在村里;景区西大门小石林服务区、红军梯子岩战斗遗址、梯子岩网红壁挂公路,全都在家门口。
产业:从土里刨食到土里刨金
在长沙村,专业合作社采取“企业+合作社+农户”模式。到2025年,樱桃种了3000亩,猕猴桃300亩。春天樱桃花开,漫山遍野像下了场雪;夏天果子红透,摘一天樱桃,手上染满紫红色的汁水——那是幸福才有的颜色。与此同时,2025年,全村养猪2100余头、牛130余头、羊200余只、鸡3000羽,产值610余万元。圈里的猪哼、牛哞,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到2025年末,所有村民组的通组路、连户路全部硬化,累计29千米。老人说,活了七八十年,脚底终于不沾泥了。此外,村里建有小水池、小水窖各671个,惠及671名村民;改厕297户、改灶229户、改圈64户。这些数字背后,是生活方式的悄然革命。
如今,随着九洞天的名气越来越大,长沙村人不再只盯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到2025年末,全村办起民宿20余家,年收入超过200万元。游客们住下来,吃农家饭、摘樱桃、听红军故事,走的时候,后备箱塞满了山货。
振兴:不让一个人掉队
乡村振兴的号角吹响后,长沙村紧紧抓住党建引领这个“牛鼻子”,摸索出“12345”党建引领新模式。农村党建与乡村振兴像两根拧在一起的麻绳,越扯越紧。
2021年村“两委”换届,10名成员全部换新。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从退役军人中培养了一名优秀同志担任村党组织书记——“兵支书”把军营的纪律带回了乡村;从苗族群众中选拔年轻同志进入村委,让少数民族有了“贴心人”。老中青搭配,干劲像六冲河的水一样奔涌。
村里评选劳动模范、“最美乡贤寨老”“文明家庭”,一点一滴培养崇德向善的民风。还培育了施工队、政策宣传队、孝老爱亲志愿服务队和乡村振兴助力团,让村民自己当主角。如今的长沙村,干净、和谐、有精气神。
2005年,村卫生室建成,1名村医上岗。2003年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试点开始,参合比例逐年攀升。2025年,长沙村参合3775人,参合率达90%。小病不出村,大病有报销,村民们说:“白大褂比什么符咒都管用。”
丰碑:梯子岩下的血与火
如果要为长沙村选一个精神地标,那一定是梯子岩。
1935年4月15日下午4时,红九军团由坡脚经庙山、七家桥、白纸田、松林半坡进驻猫场。猫场是一个集镇,食宿问题容易解决,加上已近黄昏,周围尚未发现敌人活动,军团首长决定在那里宿营。
猫场土匪头子陈志廉、陈全生以及坡脚地主武装汪筱恒等见红军声势甚大,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便连夜与黔军刘鹤鸣部联系,策划偷袭红军的路线和出发时间等。当晚,红军连哨发现远处有火光,狗吠不止。连哨当即向后卫团八团团长崔国柱报告,崔国柱麻痹大意,未向军团部报告,个人独断命令连哨继续加强观察了事。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部队正准备集合出发,不料敌人趁八团担任前卫、过早撤下连哨之机,占领了有利地形,并向红军发起攻击,一直冲到猫场附近。红军临危不惧,对进攻之敌发起反冲锋,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消灭了不少敌人。但是,由于敌人来得突然,占领了有利地形,红军屡次冲锋未能抢占高地,伤亡较大。
罗炳辉、何长工等军团领导临危不乱,一面组织反击,一面整理部队迅速转移。军团领导及时动用教导队投入战斗,一个猛烈的反冲锋将敌人压了回去。很快,侦察连的机枪占领了梯子岩岩顶,掩护部队翻过梯子岩。到下午两点左右,红军终于全部通过梯子岩,化险为夷。
这次战斗,红军因对地形不熟,被敌人偷袭,损失较大,人员失散、伤亡四百余人。自此以后,红九军团牢记血的教训,时时提高警惕,注意磨练意志,丰富作战经验,队伍不断发展壮大。
今天,站在梯子岩上,山风依旧呼啸。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见枪声、喊杀声。那些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的血,染红了岩缝里的杜鹃花;他们的魂,化作了长沙村人骨子里的倔强与坚韧。
尾声:乡愁不只是一缕烟
长沙村很小,小到贵州省地图上都难找;长沙村又很大,大到装得下近5000人的悲欢离合、数百年的风雨沧桑。名字变了,时代变了,但那条六冲河一直在流,梯子岩上的青石一直在沉默,红军的故事一直在一代代人口口相传。
乡愁是什么?对于长沙村走出去的游子来说,乡愁是梯子岩上的一抹霞光,是玛瑙红樱桃第一口的酸甜,是母亲在灶台前添柴的背影,是清明节在无名红军坟前鞠下的深深一躬。正如乡人诗曰:
百里驱车绝岭下,黄龙腾浪野声悲。
舟横水畔无人渡,云绕峰前少鸟飞。
欲觅当年鏖战处,只余石径苦登峗。
青山埋骨青山在,岁岁春来咏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