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态真不是做的——初品长沙臭豆腐有感

    作态的意思是故意做出某种态度或表情。一提故意，就会让人心生反感。特别是扭捏作态，更是一个惹人厌的反义词。但世态万象，不能用统一的尺子来衡量，很多时候你眼里的不自然、不大方，甚至矫揉造作，很有可能是对方的逼不得已。

     这个想法的缘起，还得追溯到上次在长沙的闪游。

      我那次因故在长沙短暂停留，只有五六个小时。游过杜甫江阁，又奔赴橘子洲。作为一个读书又教书的人，总觉得不去橘子洲看一看是少了一份阅历的。然而辗转乘车、跑路，费力又费时，匆忙之中，我并没有在橘子洲拓展多少见闻。

      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儿子打来电话，询问我的行程。我给他视频，讲述我在橘子洲大桥上欣赏湘江两岸现代化高楼上灯光秀的激动心情。儿子说，你想感受长沙的文化就去太平老街吧，那是长沙古城保留最完整的历史文化街区。

      人在精神亢奋的时候是不会感觉累的。我顺着手机导航大步流星，从橘子洲大桥东侧下来，沿五一大道向东，十多分钟就到了。

      太平老街的北门石牌坊就坐落在五一大道上，这是太平老街的主入口标志，也是太平老街最具代表性的地标建筑之一。门头匾额上“太平老街”四字，承载着“天下太平”的美好祈愿。牌坊以古朴厚重的四柱三间形制，守护着老街的麻石街巷，见证着长沙古城从明清商埠到如今烟火街巷的变迁。脚下的路面青石之上雕龙绘云，祥云舒展，气韵生动。中间“天下太平”四字落笔沉稳，将吉祥期许融于石纹，与太平老街之名相得益彰。

      从这里步入太平老街，脚下粗粝的青石板路，便是长沙古城千年烟火的序章。

      一个人的旅游往往难以抓住重点，特别是像我这种临时起意，仓促成行的。那些青砖灰瓦的建筑，那些粮栈、商号的旧址，那些琳琅满目的文玩店铺，那些精美多彩的文创产品让人目不暇接。我瞪大眼，仰着脸，新奇得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

      我在老街上不停地拍照、录像，想记录下每一个新奇，每一处厚重。

      大街上人流熙攘，大多是时尚靓丽的年轻人。有同行几人指指点点，边走边赏景的，有貌似情侣互相照顾你侬我爱的，有一家几口其乐融融的。或拿着自己心爱的文玩，或吃着各式各样的特色美食。生活的幸福，城市的繁华，在这里尽得体现。

       更吸引我注意的是好多人手里端着精致的一次性小碗，里面盛着几块臭豆腐，一个小巧的叉子放在碗里。走上几步抿一小口，嘴唇微吸，眉头轻皱，一副很陶醉的样子。特别是一些年轻的女孩子，她们吃的时候，身子前倾，先揽一揽自己的衣服，再把碗举得远远的。另一只手捏着小叉子，叉起一块豆腐，轻轻咬下一小口儿，很满足地去回味半天。像极了一个骄傲的公主在向人炫耀着什么。

      我初见时，心里感觉好笑：吃一块臭豆腐而已，何至于如此隆重的仪式感？等我见得多了，见怪不怪，只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追求时尚的方式多元化。内心里却对这种做派不大赞同。

      长沙臭豆腐那是天下闻名的。到长沙不吃臭豆腐就像到武汉不吃热干面，到成都不吃火锅，到西安不尝肉夹馍，总归少了几分滋味。

      一街两行各色臭豆腐的店铺名字都很特别：文和友、宴澜香、白色精品。我看到一家名为黑色经典的店门前排着长长的队。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最好从众，避免踩坑。就像这在外地找吃的，自己不知道内情，就挑人多的吧。价格是13元六块儿，20元十块儿。出于尝鲜的目的我选了六块儿的小份儿。

      名为黑色经典，果然是黑得出奇。方方的六块儿豆腐，外皮被煎得黑而焦。上面加了些橙黄的榨菜、艳红的辣子，又衬些鲜嫩的香菜叶，看上去倒也诱人。并没有闻到想象中的臭味儿！我夹了一块儿塞到嘴里，大口咀嚼。哇，咝，啧啧，我忍不住呲溜起口水来。这一块臭豆腐真叫辣得够味儿！不过，辣过之后是一种爽滑，鲜嫩，爽口的感觉。果然名不虚传，耐品！

      我是不擅长吃辣的。就小心地把豆腐块上沾着的辣椒皮清除干净，又夹一口。这一次彻底被辣透了。只觉得五脏六腑，身上每个器官、每个细胞都染上了辣。我不敢再品，急切地想找到一种可以就着吃的馒头、或饼。可是，没有。街上的很多小吃都不熟悉，心里感觉不太能解辣。怎么办？六块臭豆腐，经典的长沙美食。我肯定舍不得丢掉。先拿着吧。忍一会儿再吃。就这样，我也加入了刚才还感觉怪异，甚至有些想嘲笑的“炫吃”者的队伍。

      我就端着这几块儿臭豆腐在街上转，看贾谊故居，看明朝王府的牌楼影子，看古老的戏楼，看曾经富庶的商会馆。看看到了十一点多，再转得久了地铁怕要停了。我决定往火车站赶路。

      匆匆来到地铁口，才猛然想起，地铁上不允许吃东西，何况我拿的还是臭豆腐！

怎么办？忍着辣再吃一块儿吧。

      我这次也学精能了，先咬一小口，以减缓辛辣刺激。可是，豆腐块里面的爆汁，却溢了出来。弄得我嘴唇下巴都是的，还差点溅到衣服上。我这才想起，刚刚看到别人的优雅吃法，原来并不是为了好看！

      就这样我强忍着辣，又干掉两块，实在没有勇气再吃了。喝水能治辣，我把下车时儿子给我的两瓶水都喝完了。看到路边有卖西瓜的，就想买来解辣。结果一问，18元一块儿。我不服气。心想，家里的西瓜十块钱就能买一个了，这也够黑了，忍着不买。看看手里的豆腐，这可是两块多一块呢，关键它还是名扬四海的美食，怎舍得扔？我硬着头皮，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下去。当我完成了任务似的，扔掉小碗去擦嘴时，嘴唇早已没有了任何感觉。臭豆腐的辣味味儿，扎扎实实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顺利坐上地铁，臭豆腐的辣味儿还在翻涌，清香，鲜嫩，也让人回味。

      凡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和事，都必定有其及特别之处。就像这长沙臭豆腐，外焦里嫩，爆汁，又香辣鲜醇，加之国家级非遗自带的文化光环，和名人效应加持，更让人心向往之。我今天对长沙臭豆腐的印象，也算是深到骨子里了。

       更让我铭记的是自己的尴尬体验。一开始内心鄙弃的大小姐做派，原来却是一种必须和无奈。我警戒自己，以后看到那些不自然，自以为扭捏作态的现象时，切不可第一时间表现出厌弃来，一定要先了解背后的隐情。即使时条件不允许你知道更多，也要在心里给他们留一点位置，不能用自己的好恶去评判别人。

       这次长沙之旅，我算长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