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争议与
星巴克、长沙臭豆腐、高铁
□余快
《莫粉真的聪明吗?他们读懂了莫言什么样的逻辑?看看几个为什么?在兴风作浪》,洋洋洒洒四千余字,一时找不出文章的中心,直到从底下往上,方才看清,
是说:
他(莫言)只聚焦,贫瘠愚昧,饥饿痛苦。只看到人性的扭曲,没有看到大公无私,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良好风尚。他描述的阴暗苦难。粗粝与命运无常,中国的社会真的如此吗?如果如他所说,今天的社会发展成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作者的原话掷地有声:
指控的底层逻辑很清楚——一个中国作家书写这段历史,必须按比例交出"光明"的篇幅,否则就是居心叵测。
好。我们先把这个标尺记下来:“写作者有义务同时书写国家的光明面,只写黑暗不写光明=别有用心。”
接下来看看这位作者自己,是不是按同一把尺子活的。
可他自己的笔呢?——津津乐道的“阴暗面”清单
上文作者在痛斥莫言之外,花了大量篇幅描摹另一幅画——他眼中的当代中国"被侵蚀的图景",也就是他自己认定的“黑暗素材”。不妨逐条列出他亲笔写下的东西:
“看一看你们家的小区是什么名字”——洋名泛滥,去中国化;
“看一看满街染的黄头发”——审美殖民;
“看一看星巴克,你们喝的奶茶”——消费崇拜与洋品牌渗透;
“再看一看中国的中医,还有吗?西医是不是一统天下,每年几万亿的利润,超过军售收多少倍。他们为什么要抹去中医呢?”——西方资本收割中国健康;
“公狗剧场,弄一群娘炮”——文化堕落、性别气质被刻意扭曲;
“宣扬男女对立,家庭对立,人与人之间的对立”——社会纽带被系统性拆解;
“崇洋媚外”已经深入观念,“意识形态渗透早已深入多少人的观念”——精神沦陷。
请注意一个关键事实:这些段落才是作者自己主动选择的写作素材。他写星巴克、写黄头发、写"娘炮"、写中医被"抹除"——全篇没有一个字正面展开过一项当代中国成就的肌理。他把整篇文章的情绪燃料,堆在这些"被渗透""被腐蚀""被搞垮"的意象上。
也就是说——他对莫言的指控是"你只写黑暗不写光明",而他本人的文章,恰恰是纯黑暗调色盘。 区别只在于:莫言的黑暗在乡土饥馑与历史褶皱里,作者的黑暗在咖啡杯、染发剂和娱乐屏幕上,莫言写的是过去年代,作者写的是当下年代。
他用同一支笔,画了两套完全不同的审查标准。
可是他为什么不写高铁?——那些他明明知道、却坚决不落笔的东西
再把视野放到他骂莫言之外的"当下"。他写了星巴克,为什么不写:
全国铁路营业里程突破15万公里,高铁4.5万公里以上,稳居世界第一?
“八纵八横”高铁网把昆明、贵阳、拉萨、乌鲁木齐真正织进同一张国家时间表?
脱贫攻坚让近亿农村贫困人口摘帽,这是联合国都记录在案的人类减贫史最大规模行动?
北斗全球组网、C919商飞、“华龙一号“核电、福建舰下水——这些你口中的“硬实力”,他为什么只在骂人时提一句“美西方不怕中国导弹”,却从不用它们构建你自己的叙事底色?
他哭中医“还有吗”,为什么不写中医药已经纳入百余个国家卫生体系、青蒿素救了数百万非洲人的生命、中国自己的生物医药创新管线全球第二?——因为写这些,他就没法把“西医=犹太资本吞噬”的阴谋论卖下去了。
答案呼之欲出:不是他不知道这些事存在,而是这些事对你"不好用"。 光明一旦写进去,文章就不再是一根单向的棍子,而会变成一张有明暗关系的画——而他根本不想画画,你想判刑。
他为什么不写?——解剖三个深层原因
原因一:他需要"纯粹受害"的叙事框架,光明会破坏这个框架。
作者的整篇文章依赖一个底层恐惧装置——“美西方亡我之心未死→颜色革命→精神瓦解→下一代被收买成洋奴”。这个装置的运转条件,是让读者感觉脚下随时在塌陷:小区名字都洋化了、年轻人喝星巴克喝傻了、剧场里全是娘炮、中医快没了……如果他同时写到“但这个国家也在造大飞机、也在让山区孩子坐高铁进城上学”,恐惧的张力立刻泄气——因为读者会意识到:我们在被渗透,但我们也在赢。而这“赢”的事实,会让他的极端结论(莫言=颜色革命抓手=卖国文痞)失去唯一的支撑。
所以,他必须让光明缺席,不是因为看不见,是因为看见了也不能写。
原因二:他把"成就"当静态勋章,把"问题"当动态弹药——双标由此诞生。
他对莫言的要求是:你写的黑暗,必须与光明“对仗”,否则你就是选择性呈现。 但他自己写星巴克、黄头发、“娘炮”时,从不附一句“当然中国同时也……”,因为他清楚——一旦加上平衡句,他的道德义愤就从“铁证”降级成“可争议的观察”。他逼莫言当通史编纂者,自己却安心当小报控诉人。
他对莫言说“苦难是有,但那是新旧交替的废墟上、封锁与天灾人重叠的特殊时期”——这话其实是对的,可惜你只许它对历史生效,不许它对文学生效。你承认历史复杂,却不允许文学呈现复杂,只允许文学交出你指定的“阳光底色”。这叫什么?这叫要别人当你的宣传员,自己却当不了哪怕一天的记录者。
原因三:你真正捍卫的不是历史真相,而是"解释权垄断"。
细读全文最露骨的一段——作者说莫言写小说“反映的情况,就是中国解放以后的现代史”,然后质问“他有一句人话去说这个社会的好吗?” 这里的潜台词不是“请写得全面一点”,而是:历史的叙事权在他这边,你按我的版本写才算“好”,不按他的版本就是“骂娘”“扒裤子”“文痞”。
他骂莫言“跪着放屁”,可他建构真理的方式恰恰是反过来的——他站着宣判,判决书上写的是"我代表人民""我代表八万座水库""我代表毛泽东思想",但判决书下面没有一行正文解释这些代表关系是怎么论证出来的。他用最大的帽子(颜色革命、卖国、美西方资金)省去了最小的功课(细读文本、辨析虚构与史实、提供可检验的证据)。
再问一次:作者,你为什么不写高铁?
不是因为高铁不存在。是因为写了高铁,你就得承认——这个国家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必靠封一个作家的嘴来确认自己光明。
而一旦承认了这一点,他那整篇文章的燃料——恐惧、仇恨、和“只有我能定义什么是爱国的”特权——就全都没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写。他比谁都清楚:他需要的不是光,是需要黑暗——好让光永远只握在他手里。
真正的爱国主义,不需要把作家绑上绞架来证明。真正的文化自信,恰恰敢于让高铁与伤疤共存于同一片土地上——因为高铁证明我们能站起来,伤疤提醒我们别忘是怎么站起来的。敢正视伤疤的民族,才配拥有高铁;而只准赞美不准凝视的人,手里捏的根本不是自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