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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市第一中学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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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说:“悲悯是最谦卑的灵魂、最崇高的敬意,是宜人的花朵和一切美德的桂冠。”维特根斯坦说:“只有非常不幸的人才有权利怜悯别人。”
对于“悲悯”,你有怎样的认识?请写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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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
范文一:
在俯身与平视之间
谁有权利怜悯另一个人?是每一个愿意为他人痛苦停下脚步的人,还是只有那些从相似苦难中爬出来的人?罗素与维特根斯坦,一个将悲悯推上神坛,一个为它设下门槛。看似针锋相对,实则揭示了悲悯的两张面孔,俯身,与平视。
俯身的悲悯,来自一颗不忍他人受苦的柔软之心。它不问你是否经历过同样的苦难,只问你是否愿意为他人的痛苦停下脚步。杜甫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他自己尚且蜷缩在漏雨的茅屋里,却将目光投向了天下所有在寒风中瑟缩的人。他看见,然后俯身。罗素称之为“最谦卑的灵魂”,因为俯身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姿态的放低。我看见你的痛苦,我承认它的真实,我愿意为你俯身。
平视的悲悯,是另一种姿态。维特根斯坦强调的是感同身受。只有经历过类似不幸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另一个不幸者的处境。白居易被贬江州,在浔阳江头遇见一位弹琵琶的女子。她年长色衰,嫁作商人妇,在这寒冷的秋夜里独自拨弦。听完她的身世,白居易写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他们都曾站在京城的舞台上,又都被命运的暗流卷到了这偏远的江边。平视者的悲悯让他认出那个在江上弹琵琶的人,其实是另一个自己。
俯身的悲悯与平视的悲悯,二者可以在同一颗心中共存,也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交替出现。鲁迅写祥林嫂,没有用俯视的同情去施舍她,也没有因为自己未经历过她的苦难而沉默。他只是把她写下来,让所有读者看见那个在雪夜里倒下的女人。他把祥林嫂的故事放在每一个路人的眼前,让他们无法继续视而不见。鲁迅的悲悯,既有平视者的克制,也有俯身者的广阔。
回到我们自身。我们大多数人并未经历过极端的苦难,这是幸运,却也意味着我们离平视者的悲悯还有一段距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能袖手旁观。俯身的悲悯,同样珍贵。在同学失落时递上一张纸巾,在陌生人哭泣时停下脚步,在远方的灾难发生时愿意注视而不移开目光。这些微小的俯身,同样是对悲悯的践行。
悲悯有两种姿态。向下俯身是温柔,在平视中懂得是深度。俯身者不必因未曾经历而羞愧,平视者不必因曾经受伤而骄傲。俯身有俯身的温柔,平视有平视的深度。悲悯没有唯一的路。

【解析】
解析:罗素将悲悯推至美德的顶峰。维特根斯坦则认为只有非常不幸的人才有权利怜悯别人。悲悯究竟是一种无差别的美德,还是一种需要苦难作为入场券的特权。
这道题的思辨空间,在于审视两者各自背后的预设,以及在对两者的思考中找到自己的立论点。
罗素的悲悯是一种普遍的道德情感。一个人不需要经历与对方相同的苦难,便可以对受苦者产生同情与不忍。这种悲悯将人联结在一起,使强者不傲慢,使幸运者不忘他人的不幸。它的前提是共通的人性。你痛,我便感到不忍,这种不忍不依赖于我也曾痛过。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看见一个孩子快要掉进井里,任何人都会心中一紧。这个“紧”不来自于你曾经掉进过井里,而来自于你是一个人。罗素将这种普遍的情感推至“一切美德的桂冠”,其用意在于对抗一种冷漠的理性主义,那种将人类情感视为软弱、将道德简化为功利计算的思想倾向。在罗素看来,悲悯是人心中最柔软也最坚固的部分,它不需要论证,不需要资格,它天然地存在于每一个未被彻底异化的灵魂之中。
但罗素的表述也暗藏风险。当悲悯被赞颂为“一切美德的桂冠”时,它可能被架上神坛,变成一种自我感动的姿态。一个人享受着俯视他人的优越感,却以为自己是在施与悲悯。这种被崇高化的悲悯,与真正的关切之间只隔着一层薄纸。更隐蔽的问题是,普遍化的悲悯可能消解了苦难的独特性。当一个人可以对任何人的任何苦难都施以同一种悲悯时,这种悲悯便成为一种流水线上的标准反应,它不针对具体的痛苦,不回应具体的人。被悲悯者在这种目光中感受到的,或许不是被理解,而是被归入一个名为“不幸者”的类别。这种归类的过程,本身就是对个体独特性的抹除。
维特根斯坦正是从这一层切入。他说“只有非常不幸的人才有权利怜悯别人”,这句话的重音落在“权利”上。维特根斯坦警惕的是一种廉价的同情。一个从未经历过真正苦难的人,他的怜悯可能只是对他人痛苦的一种隔岸观火。他不知道痛是什么,却以为自己知道。他的怜悯里掺杂着庆幸,一种“幸好不是我”的微妙心绪。这种怜悯对被怜悯者而言可能是一种冒犯,因为它将对方的痛苦对象化了,变成了一种供自己体验高尚情感的素材。维特根斯坦要求的不是情感的泛滥,而是资格的确认。你凭什么怜悯别人,你了解那种痛苦吗,你曾在深夜被同样的绝望咬噬过吗。如果没有,你的怜悯便可能是一种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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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利”是一个值得被追问的词。维特根斯坦为什么用了“权利”而不是“能力”。一个人可能完全有能力共情,但他是否有权利在未曾经历同等痛苦的情况下,对经历者说“我理解你”。维特根斯坦的答案倾向于否定。他将悲悯的资格锁定在苦难的亲历者身上,隐含的逻辑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真正懂得,只有懂得的人才不会居高临下。进一步看,维特根斯坦的“不幸”并非泛指所有的不顺利。他自己经历过漫长而尖锐的精神痛苦,他的“不幸”是哲学式的,是对存在本身的困惑与挣扎。当他说出“只有非常不幸的人才有权利怜悯别人”时,他所指的“不幸”并非物质匮乏或偶然灾祸,而是一种对人类处境的深刻体认。这种体认无法通过学习获得,无法通过阅读习得,它只能在亲身穿越黑暗之后才成为灵魂的一部分。
但这种限定也有它的阴影。如果只有最不幸的人才有权利怜悯别人,那么悲悯的范围便被限定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那些未曾经历极端苦难但确实对他人的痛苦感到真诚不忍的人,他们的情感便被排除在“真正的悲悯”之外。这会让悲悯沦为一种封闭的经验交换,你只能怜悯与你同病相怜的人,超出你的经验范围的苦难,你无权过问。这堵住了跨越差异的共情通道。更深的悖论在于,如果只有亲历者才有权利怜悯,那么一个经历过丧亲之痛的人,是否只能怜悯同样丧亲的人,而不能怜悯一个失去双腿的人。痛苦的经验是不可通约的,每个人的苦难都有其独特的纹理。如果严格贯彻维特根斯坦的原则,悲悯的资格将被无限细分,最终每一个人都只能怜悯那个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另一个自己。而这样的另一个自己并不存在。这便导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在维特根斯坦的逻辑终点,没有人有权利怜悯任何人。
维特根斯坦本人的生命或许可以为这句话做一个注脚。他一生都被精神痛苦所缠绕,参加过一战,在战俘营里完成了《逻辑哲学论》,散尽家财,在乡村小学教书,晚年在病榻上依然坚持思考。他的“不幸”不是修辞,是切实的生命质地。他在战壕里写下的哲学笔记,他在临终前对身边人说出的“告诉他们,我度过了美好的一生”,这些瞬间与他关于悲悯的论断之间存在着一种隐秘的联系。他并非在冷漠地规定谁有资格、谁没有资格,而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确认一种严格的标准。一个从未在深渊边站立过的人,其悲悯需要经受更严厉的自我审视。这不是要拒绝那悲悯,而是要那悲悯先学会沉默,先学会承认自己不懂。
两条路径各自有各自的力量与局限。罗素给出了悲悯的普遍性,却可能让它飘浮于半空。维特根斯坦给出了悲悯的真实性,却可能让它困守在窄门之内。这道题可以推进的地方,是在两者之间找到一种既不飘浮也不封闭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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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悯或许可以不被理解为一种“权利”,而是一种“理解的意愿”。一个未曾经历某种苦难的人,不必说“我理解你”,这句话确实可能越界。但他可以说“我不理解,但我愿意靠近”。这份靠近本身并不需要苦难作为资格,它需要的是谦卑。谦卑地承认自己不懂,谦卑地承认自己无法完全代入,然后仍然选择倾听。这种姿态既不同于罗素笔下的那种自我感动的崇高,也不同于维特根斯坦所要求的那种亲身经历。它承认自己有局限,但不因为局限便放弃共情的努力。
由此可以更深一层。“非常不幸的人”拥有一种其他人不具备的东西,他们能识别出什么是虚假的安慰、什么是真实的陪伴。一个经历过丧亲之痛的人,听得出哪些话是真切的共情,哪些话是社交礼仪的填充。但这种识别能力并不意味着,那些尚未经历同等痛苦的人便注定只能提供虚假的安慰。他们需要做的不是模仿经历者的语言,而是保持沉默,或者更诚实地承认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有时比安慰更有力。它不假装理解,因而保护了悲悯的纯粹。一个坐在丧亲者身边却一句话也不说的人,可能比一个滔滔不绝讲述生命意义的人更接近悲悯的本质。他的沉默承认了那道不可逾越的边界,也承认了自己愿意在边界之内陪伴的诚意。这种沉默不是冷漠,是一种更严格的悲悯,它拒绝用言语填满那些本应被泪水浸泡的空间。
再推进一步。“权利”这个词本身或许需要被重新审视。维特根斯坦用“权利”来为悲悯设限,但这个限定可能过于法律化、过于刚性。悲悯是否可以更接近一种“许可”,不是自己赋予自己的许可,而是被悲悯者无声地给予的许可。当一个人选择向你袒露自己的苦难时,他便默许了你的悲悯。这份许可不是契约,不是正式授权,而是一种脆弱时刻的信任托付。你的悲悯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你只是被允许进入那个空间。这种被允许的悲悯,比任何自我赋予的权利都更谨慎、更柔软,也更不容易蜕变为居高临下的同情。
回到材料本身。罗素和维特根斯坦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捍卫悲悯。罗素将悲悯举得很高,不让它被冷漠所侵蚀。维特根斯坦将悲悯看得很严,不让它被廉价的情感所稀释。两者可以共存于一种对悲悯更警觉也更开放的理解之中。承认自己没有权利,但仍有义务。义务不在“怜悯”这个动作,而在学习如何不以自己为中心地靠近他人的苦难。这种学习永无止境,它要求人放下解释的冲动,放下安慰的本能,先学会在痛苦面前保持一段沉默的距离。这段距离不是冷漠的隔阂,而是对痛苦之不可言说性的尊重。悲悯的桂冠或许不在罗素的荣耀中,也不在维特根斯坦的资格中,而在每一次具体的、谨慎的、不自我中心地向他人苦难靠近的尝试中。这种尝试永远在进行中,永远未完成,它比“美德”更具体,比“权利”更温润,这便是悲悯在世的真实样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