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里有个在长沙做工程的老同学,去年底发了条动态:"宁乡这边又来了三个厂,望城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配图是宁乡经开区的夜景,灯火通明。我当时没当回事,直到今年五月去了趟长沙,才明白他那条朋友圈背后的意思。
从长沙南站坐城际到宁乡,四十多分钟。出站后打车去经开区,师傅是本地人,一路上话就没停过。"我们这儿现在每个月都有新厂开工,上个月又来了个做新能源配件的,听说投资十几个亿。"他指着车窗外一片正在平整的土地,"那块地年前还是荒的,现在已经在打地基了。"
我问他最近几年变化大不大。他想了想说:"大得很。我儿子前年大学毕业,本来打算去长沙找工作,后来在家门口的企业进了,待遇不比长沙差。现在我们村里好多年轻人都回来了,不像以前都往外跑。"
数据也确实印证了他的感受。宁乡2023年GDP突破1600亿,比望城高出将近300亿。更关键的是增速——宁乡这几年工业增加值年均增长都在8%以上,而望城基本维持在5%左右。这300亿的差距,其实就是这几年一点点拉开的。
但不能说望城就没动作。去望城那天下着小雨,我在铜官窑古镇附近转悠,碰到一位在景区工作的大姐。她告诉我,这几年区里确实在调整思路,不像宁乡那样大搞工业园,而是在琢磨怎么把文旅和制造业结合起来。"你看我们铜官窑,以前就是个破窑址,现在成景区了。还有那个格力空调厂,也在我们这儿。"
望城的产业结构确实和宁乡不太一样。宁乡是先进制造业集群,食品、建材、机械一个都不落,产业链相对完整。望城呢,有色金属加工、食品加工也有基础,但规模上总差那么点意思。而且望城离主城区更近,土地成本高,招商引资的时候,很多大项目最后还是跑宁乡去了。
这不是说望城发展不好,只是两个地方选的赛道不一样。宁乡铆足了劲往工业强市的方向冲,望城想的是怎么在城市功能上做文章。
在长沙待了一周,我慢慢琢磨出点门道。宁乡这些年能把工业做起来,一方面是区位优势——虽然离主城区远,但正因为远,土地便宜,企业愿意来。另一方面是当地确实舍得投入,基础设施一茬接一茬地建,水电气路都跟得上。
更重要的是产业集聚效应。一个食品龙头企业落地,能带动一批上下游配套企业跟进。我在经开区碰到一个做包装材料的小老板,他说自己原来在广东做,后来听说宁乡这边食品企业多,就搬过来了。"现在客户都在家门口,物流成本省了一大笔,生意反而比以前好做。"
望城这边呢,离主城区近是优势,但也是包袱。很多好的工业用地被规划成了商住用地,真正能用来做制造业的地不多。而且望城的定位本来就偏向于长沙的后花园,环境保护要求更严,一些高污染、高耗能的项目根本进不来。
从目前的态势看,宁乡拿下长沙工业第一强市的位置,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GDP差距在持续扩大,工业增加值的增速差也摆在那儿。但这不意味着望城就没机会了,两个地方的发展路径本来就不该简单比较,各有各的活法。
宁乡接下来要考虑的,是怎么在工业做大的同时,把城市配套跟上来。现在很多企业愿意来,但员工生活配套还差点意思,教育医疗这些跟主城区比还有差距。望城则要思考,怎么在有限的工业用地上,做出自己的特色产业,而不是跟宁乡硬碰硬。
临走那天,在长沙南站候车,又看到那个工程师老同学的朋友圈。这次是张白天的照片,宁乡某个工地上,几台塔吊在运转。他配了句话:"又是忙碌的一天。"底下有个望城的朋友评论:"你们那边是真的卷。"
他回了个笑脸表情,没多说什么。但我能看出来,那种笑里,带着点不动声色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