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芬兰人汉努·哈赫蒂拍摄的,1914年1月22日长沙火宫殿戏台的老照片,照片中古祝融宫几个字清晰可见。台下有人看戏,有人围观,还有人回头看向镜头。

拍完火宫殿后,他又去了天心阁。天心阁是当时长沙城的制高点。他站在高处往下看,拍下了长沙城内的样子:城墙还在,城内屋舍密集,街巷层层展开。画面里还能看到,城墙正在整修。

这个哈赫蒂应该是比较喜欢建筑的,接着他又来到了长沙教育会坪参加湖南教育会大楼,也就是现在长沙教育街附近的位置。

最后,他来到长沙一处园林内,拍下了这张照片,画面里的园林已经有点颓败,但看那些亭台、院落和残存的空间感,还是能想象它当年热闹、精致的样子。
到这里,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这个芬兰人,为什么会在1914年来长沙?在我印象里,远在北欧的芬兰,离长沙实在太远了。
诺基亚、圣诞老人,有点社恐的芬兰人,怎么突然就和长沙火宫殿、天心阁、教育会坪联系到了一起?于是我继续翻他的相册。

他的名字叫汉努·哈赫蒂,是芬兰信义会的,也就是一位芬兰的牧师和考察者。1914年,他大老远来到中国,并不是单纯旅游,而是来考察芬兰信义会在湖南的工作。
更准确地说,他真正要看的,是湘西北。

1月22日,他在长沙拍照。到了1月24日,他已经出现在益阳。

他从长沙到益阳,有可能是坐车走的陆路的方式。

1月25日,他还在益阳,参观了一个孤儿院,当时益阳主要是挪威信义会的活动区域,虽然都是北欧人,但哈赫蒂在益阳其实也并未停留太久。

很快,他上了船,沿水路往常德方向走。

这照片很有意思,是他坐在船舱里给自己拍的自拍。船舱很窄,但他依然穿着正装,看起来是个挺讲究的芬兰大叔。

1月29日,他拍下了自己在常德临时落脚的地方。

他在常德也没有停留多久,就继续出发此行第一个真正的目的地,就是现在以牛肉粉出名的常德津市。

2月2日,他到达津市,这应该是当地的牌面人物请他吃饭的场景,津市对于当时湖南而言,是澧水最重要的港口门户,但对芬兰人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城市。
因为芬兰牧师1901年就把津市当做自己在中国活动,办教育和办医疗的大本营,然后沿着澧水流域,最远是延展到了湘西永顺。

2月9日,哈赫蒂来到了津市隔壁的澧洲,也就是现在的常德澧县,拍下了澧洲文庙的照片,照片里“澧州议会”的字样很清楚。
这张照片很有时代感:传统的文庙空间,已经被民国初年的地方公共政治重新使用。

同一天,他又去了参观了澧洲城东门外最重要的多安桥,当时桥上还有亭子,现在桥还在,但亭子已经消失了。

离开澧州后,他继续往西,来到石门县皂市。当时这里还常写作“皂角市”。

2月10日,他在皂市拍下了欢迎的队伍,有意思的是,小孩子被安排在前排,队伍里还能看到民国初年的五色旗。
你会发现,那个年代招欢迎外国人,也很喜欢把小朋友推到最前面,手上再补两束花,画面感就来了。

2月14日,他从石门县皂市进入了慈利县通津铺镇。

这张在通津铺镇拍的照片,就非常卡斯特地貌了,非常张家界的感觉。
哈赫蒂我觉得他很有意思的点,就是他拍教会的内容并不多,相反喜欢拍中国的建筑,山水自然风光和遇到的普通人,给我感觉像一个来中国旅游的芬兰背包客。

慈利县通津铺这边当时应该是有芬兰人在的,所以2月15日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但就在当天他就从通津铺镇,赶到了慈利县江垭镇,这个地点长沙喜欢滑雪和泡温泉的朋友应该很熟悉。

在1914年2月25日,他给江垭镇拍了一张镇景照片,这不一定是江垭最早的照片,但肯定是非常早的一批历史影像。

喜欢自然风光的哈赫蒂在2月16日,在江垭的溪水边旅游。

然后2月22日,他才来到慈利县城,穿着来看,这可能是当地的牌面人物。

有意思的是,慈利县为了接待他,给他做了一个纸扎的牌楼,照片的C位就是哈赫蒂。

接着3月4日,他来到了刚从永定县改名为大庸的大庸县,也就是现在的张家界市区,改名的原因是湖南永定县和福建永定县重名了,然后湖南永定县改名。

不得不说哈赫蒂是个重度访古爱好者,3月4日这张照片拍的就很有水平,因为这是左宗棠左公的部下,刘明灯的墓园。
刘明灯就是大庸本地人,曾是台湾镇总兵,在刘铭传时代之前,湘军一直都是大陆驻台的主力存在,当时刘明灯当台湾镇总兵的时候,其实副总兵王正道也是大庸人。
哈赫蒂能专门去拍他的墓园,说明这个芬兰大叔不是随便按快门的,他对地方历史和古迹是有兴趣的。

3月6日,他又拍下的大庸县的永定门。

3月9日,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在大庸的芬兰传教点拍下了传教士、学校和当地人的合影。

接着到了3月16日哈赫蒂顺澧水而下,又折返到了津市芬兰人的大本营。

这张3月16日拍的照片,应该是芬兰人1911年在津市办的医院,叫津兰医院,现在叫津市市人民医院。
津兰医院的医生,对于民国时期湘西北频繁的战乱和灾年,津兰医院的芬兰医护和中国医护是合力救过很多流民和病人的。

同一天,他还参观了津市的纺织作坊。虽然现在一般提到津市大家想到的是牛肉粉,但在民国时期,津市是湖南第一棉花集散中心。
当时湖南一半以上棉花都需要通过津市转运各地,而且还是澧水流域最大的物资集散地,商业非常繁荣。
当然津市起于水运,走下坡路也和水运的地位有关。

3月17日,这张津市拍的照片没有更多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当时芬兰人在津市办的幼儿园。幼儿园现在还在,叫津市火花幼儿园。

当然老哈还是没忘记自己的访古爱好,拍的津市的古建筑,非常精美

3月17日他不仅拍了古建筑外观,还拍内部细节,清晰度来说,我觉得他拿的相机,应该是当时比较先进的那波。

参观完津市,老哈又开始逛澧县,这是3月31日澧县王家厂镇欢迎他的样子。

这是3月22日澧县梦溪镇招待他的样子,看得出澧县人确实很热情,字面意义给他张灯结彩。

这张3月26日的照片,我觉得非常宝贵,因为这是哈赫蒂在常德安福县县府拍下的照片,但这年因为湖南安福县和江西安福县重名的问题,湖南的安福县改名为临澧县。
但看照片,当时门口还是写的安福县。这张照片刚好卡在旧县名和新县名交替的那个瞬间。

接着老哈应该是要回津市,反正又折返去了澧县,3月27日这张显示他经过澧县王家厂镇。

然后王家厂镇人又列队欢迎了他,而且又是小朋友列队。

接着他来到了临澧县合口镇,这个青年挂的东西,再看后面的文字,感觉是某种仪式。

接着3月28日,老哈路过澧县大堰垱镇,小朋友又被拉出来欢迎他。

但是老哈并没有忘记自己访古的爱好,3月29日,他拍下了澧县的余家牌坊,这可能是这个国保最早的老照片。

而且特写也拍了,看得出他也觉得这个牌坊无比精美。

最后3月30日他回到了津市,拍下了芬兰人在津市办的女子学校,到这里,哈赫蒂的湘西北之行基本接近尾声。

总之感谢他给长沙城和当时的湘西北留下了上百张老照片,以至于112年后,我们再看这些照片,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外国人的旅行路线,而是一个正在剧烈变化的湖南。
长沙还保留着城墙,津市还是澧水边的繁华码头,澧县、石门、慈利、大庸的街镇和山水还停在黑白照片里。
而那些站在路边看镜头的小孩、戏台下回头的人、列队欢迎的乡民,也都在一瞬间穿过历史,重新看向了今天的我们。
我是长沙库克,感谢您的关注!

免责声明:图片来源于网络,仅用于我个人学习和欣赏,不做任何形式商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无任何侵权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