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沙西二环辅路拐进栗树巷,繁华倏然褪去,换成老旧的平房与二层小楼。再行300米,右转入东升路,这里,藏着一个独一无二的“迷你”社区——望城坡街道望麓社区。
这片仅22亩的土地上,生活着150余户居民,常住人口371名,其中半数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多数为残障人士。
54岁的社区工作人员彭自敏刚挂断电话——“刘爹爹家漏水啊,好,我马上就来。”她转身带记者往里走,像领着串门的亲戚。
“别看我们社区小,从前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站在篮球场上,彭自敏讲起儿时光景。这里原是盲人厂区,有医务室、食堂、幼儿园。下雨天,厂里派专人到学校给孩子送伞;食堂加餐,小孩用石头、扁担占位排队。“那时吃住干活都在厂区,东西坏了有维修工上门,活脱脱一个小型社会。”
筒子楼下,几位视障娭毑围坐纳凉,彭自敏挨个打招呼:“王姨,药恰了冒(吃了没)?”“刘姨,您这辣椒长得好嘞”……老人们虽看不清她的脸,却听得出她脚步声——那是家人的脚步。

在这片熟悉的家园里,老人们早已将社区的一草一木、一情一景刻进心底。即便视物不便,他们也熟稔每一条小路、每一户邻里,日常围坐闲谈、相聚活动中心打桥牌。
这社区的根,要从1958年说起。
几位视障人士凑在一起,办起盲人教学工厂,自带着伙食学织罗布手巾,只求自力更生。谁想竟真做出名堂,买下如今这块地,逐渐扩产,还吸引不少长沙及周边的残障人士前来就业谋生。
创始人之一、彭自敏的父亲彭运福记得清楚:“那时四成健全员工,六成残障员工,有的看不见,有的说不出话,有的腿脚不便,可没有一个人等靠要。我们做过纱布手套、红砖、钉子、剪子……鼎盛时员工有两百多人。”
说书出身的胡玉梅,原先靠弹词糊口,后来手艺难以为继,便找组织进了厂,从学徒做起。“工资虽不高,可同工同酬,有时还比普通员工高——大家心里热乎,这厂子的围墙,就是我们自己搬砖砌起来的。”
1992年,市场大潮袭来,老厂停业改制。但厂子没了,“工厂”还在。2002年,望麓社区成立,把老厂的服务悉数接了过来。
老人们吃饭,有老年食堂;生病了,家庭医生上门,工作人员把每日药丸分装成小包;屋顶漏水、电器罢工,一声招呼,维修工就到。

对371位居民而言,社区不是冷冰冰的治理单元,而是随时兜底的“大家长”,工作人员就是一个个贴心的家人。

2014年,长沙地铁2号线开通,彭自敏冒出一个大胆念头:带老人们坐地铁去橘子洲。她挨家挨户问意愿,组织“一对一”志愿者,邀请子女同行,对接地铁站协助……前后忙了无数细节。
最终,三十多位老人第一次踏上地铁,第一次真正“出去玩”。
有人摸到车厢扶手激动得直抖,有人嗅到湘江的风湿了眼眶。“他们心里都渴望出去,更盼着和老同事聚一聚。”
此后,春游秋游成了惯例,每年三到四次,社区用轮椅推、用肩膀扶,把“家”的边界推到更远的山水间。

居民楚娭毑说得实在:“以前厂子是单位,也是家;现在社区就是单位,就是家。”领退休金、办证件、换灯泡,她们只信得过社区的工作人员——因为那一声“爹爹”“娭毑”里,有儿女般的亲昵,有不厌其烦的耐心。


这371个人,各有各的残缺,各有各的孤寂,但在望麓社区,他们共有一个完整的“家”。
22亩地很小,小到地图上几乎找不到;371个人也很少,少到比不上一个普通小区的楼栋。可当每个人都在彼此的生活里留下温度,这个“迷你”社区,便有了撑起一生的重量。

◎记者:胡谦 尹国旗
◎编辑:吴梦珊
▶ 高温黄色预警!
了解更多新区资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