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最贵的一块地,不在市中心,在某个小区楼下——属于一个回不去的农民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在手机上喊了一辆网约车，看它快到了，我便往外走，站在太阳底下，紧盯着每一辆路过的车牌尾号。医院门口总是成堆地拥堵着车辆，我一边开车门，一边往车上跳，忍不住说：“医院门口总是这么多车”。司机四十多岁的样子，没想到他接了话，我只好又回了一句。就这样，两个人竟然就聊了起来：从医院门口的拥堵，聊到了饮食，聊到城市的油和菜，再不由得谈到了农村的“真”。他提及，他的户口早在90年代便迁到长沙了，现在后悔已来不及了，总觉得自己不是城里人，但农村也已经回不去了。他说起内心的渴望，说好想有个老家可以偶尔回去住住，即使不回去住，心里也总觉得好像还有退路：“不管怎么，家里还有几分薄地”。又说起农村的土鸡，说土鸡嘛，一定要蒸着吃才香。我说前段时间，我们在长沙郊区的农庄买土鸡，35元/斤，反正老板说是土鸡，杀好拔毛，我们再喊跑腿取回来自己下厨。他说，那不一定是，从养鸡场买回来再养个把月也就是了。他也讲他的故事。他和家人去农庄吃饭，点了土鸡，168元/只，老板还带他们去鸡笼看了。他一数，4只。看完老板让他们去打牌嗑瓜子等待，他路过冰箱，打开恰好看到了1只冰冻鸡，便忍不住，又拐弯去后厨看看。老板已经在剁鸡了。他质疑，才一两分钟，鸡这么快就杀好拔毛了？老板笑笑：“我们杀鸡很快的”。他再一数，笼子里还是4只，冰箱倒不见了鸡。老板哑口无言。我忍不住问，最后呢？最后以退单作罢（想来老板以后会更谨慎了）。他又讲，他的一个司机朋友，是安化乡下的，他找这个朋友买土鸡。朋友说老父亲不得肯卖，他软磨硬泡，最后买了一只养了3年的母鸡，40元/斤。一买来便蒸着吃了，味道太香太真，他吃完一晚上都没睡着。后面再去买，朋友的老父亲怎么都不肯卖了，鸡要留着生蛋，土鸡蛋可以卖2块钱一个。他迁户口之前，老家是江西的，他说那里的土鸡卖60元/斤，那都是母鸡孵出来的小鸡，再养大的，真土鸡。用电孵出来的，便也算不上真的土鸡。话匣子打开了，他开始忍不住跟我分享他在小区旁边开垦的一块菜地，给我看他种的珍珠玉米，玉米梗只有手指粗，但颗粒饱满。我忍不住夸他会种地。他们有个四五十户的群，他是群主，大家都种菜，但只有他的果实结得最好。他说别人的玉米都被偷，但他种的因为个头显得小，没人偷。我说，那是因为他们不识货。一说到种地，他就兴奋起来了，轻快的语气中有种朴实的骄傲，说他种的菜是怎样的又好又好看；说他的水果黄瓜大丰收；说他的很多株辣椒树；说他可以供应好几家亲友的菜，朋友家人来了直接去摘菜，用蛇皮袋子装着走。他甚至细细地跟我讲：种辣椒树的时候，要怎么提前放肥料，土要怎样再晒两天...还要用黑色薄膜...(他说得太细太快，我根本记不住
）。他看了看时间，他每天一到下午4点，就不跑车了，回去种菜。我被他说起菜地时的快乐感染了，也很高兴，但是车程总会结束，我说了声拜拜，下车了。马上就到4点了，他又可以一头扎进他的幸福角落了。我想，正因为有了这片菜地，他整个人才得以如此平和宁静。在这匆忙的钢筋森林，大概每个人都应该有一块自己的“菜地”吧，一个可以让自己疲乏的灵魂安放之处。我的菜地是“阅读和记录”，你们的呢？最后，祝愿大家都快乐，不是每分每秒都快乐，因为那并不真实；是至少“在菜地种菜”时，每分每秒都快乐。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