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官窑赋
邓继团撰
甲辰孟夏，欣闻长沙铜官窑获“国家级旅游度假区”之誉，此大喜也，夜不能寐，因作《铜官窑赋》，其辞曰：
闻大方之无隅兮，有大象之无形1；因陶瓷而立世兮，以铸币故留名2：东亘罗霄兮，纳江湖之伟力；南眺衡岳兮，吸过往之长风。西横湘水兮，映孙刘之烽火；北倚洞庭兮，化儒道以勃兴3。呜呼！为郡之望，列州之屏4；形胜之地，万古绝伦。煌煌乎巨镇，悠悠乎大津5。无形者谁？铜官是云！
夫陶瓷溯源，万载而今：衣衫褴褛，先民操石器以为肇始；东汉中晚，石门烧青瓷是发先声6。“安史之乱”，北人南迁，纳中原之技艺7；“海上丝路”，西风东渐，图亚非之胡形8。模印贴花波斯货，诗文彩绘釉下纹。铜红釉领先寰宇，千古一叹为“君生”9。“草市”接“古岸”10，“无有水云深”？“海岛浮还没”，跨洋越昆仑11！“黑石”惊世界，“湖南”贯古今12。前后二百载，万里展唐风。噫！“长沙”一窑皆国宝，“世遗”在望九州闻13。
物华天宝地，人杰必代兴。君不见舜帝教陶，焰红湘浦口；楚王铸币，烟浊洞庭云14。“仲景堂”前思“医圣”，云长立马迹可寻15。程普筑城扼孔道，元帝临渚留美文16。铜官之盛在李唐，人文之稠傲群伦。唐诗百篇书窑器，弦歌千载接三秦17。君不见书坛欧阳尊楷圣，宰相孝思振家声18。护国夜灯宿松下，工部歇船为守风。群玉歌陶赞石渚，乐天瓷口留美名。君不见高适王维携崔颢19；长信宫舞醉新丰20。吁！贾岛句章今安在？云母皎镜叹长卿21。“万里人南去”，“萧萧班马鸣”22！
窑火不绝地，无处不诗文。东阳竹词诵，船山恋云昏23。凭栏眺靖港，《感旧》见涤生24。润之播火扫乱世，东山碧血照乾坤25。嚱！一域三大使，夹岸半湘云26！
今之老街，街巷鳞次，楼阁栉比；国风乐园，水榭接踵，雄阔无垠。祭窑神、打跪杯，烧宝塔，皆称特色；赛神会、抬故事、玩泥塑27，焕发新韵。古道、古物、古风，风华绝代；匠工、匠意、匠心，心服首肯。君不见铜官阁，高万仞而拔地；觉华塔，叠五重可拿云。雕梁画栋，亭台香陈；商贾云集，大师日新。烟火万家，何输汉唐？陶都涅槃，沐火重生！
数千载烧陶地，三万里“丝路”魂。山不在高，《水经注》为陶土而留记；书堂何伟？《寰宇志》因欧阳以烙痕28！云母山下，原是金声陶韵；石渚湖畔，无非汉雨唐风29。楷圣故里，釉下瓷都，故事迭起；帝王将相，士农工商，人物纵横30。嗟夫！恢弘巨制兮，华夏几有？都市桃源兮，得无长春！湖湘揽胜兮，四海宾聚；九霄折桂兮，天下太丰31！
注：1“大方无隅，大象无形”语出老子《道德经》第四十一章。前句喻博大宽广，后句喻兼容百态，借指铜官深厚的文化底蕴。2据考古资料，铜官在石器时代晚期即开始制陶；又，楚顷襄王二十年（前279），“楚设铜官，铸钱洲上，遂名铜官。”3铜官地处湘东，东临罗霄山脉，南望衡岳，西横湘江，北望洞庭，是各类文化交汇、融合之地，故言。4隋唐时期，长沙或为郡，或为潭州，因地处洞庭湖前往长沙城的交汇处，地理位置重要，为长沙北边的重要屏障。5铜官位于西洞庭湖末端，水运发达，为重要码头。6前句见注释2，后句指东汉晚期的石门矶窑烧制出成熟的青瓷。7“安史之乱”为长沙铜官窑（以下简称铜官窑）的崛起提供了重大历史契机，如与中原唐三彩工艺的结合，使得铜官窑有了丰富的色彩。8“海上丝路”的交融，使得铜官窑有了大量南亚、西亚文化特征。“胡形”指当时外国人、外国风物在长沙窑上的各种体现。9模印贴花，诗文彩绘，釉下彩及铜红釉均是铜官窑的主要特点。“君生”指铜官窑诗文：“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10“草市”出自“黑石号”打捞出水的“湖南道草市石渚”碗；“古岸”出自李群玉《石潴》诗第一句，即“古岸陶为器”。11“无有水云深”与“海岛浮还没”均出自铜官窑出土诗文；“跨洋越昆仑”指铜官窑兴起时期的“海上丝绸之路”（跨洋）取代了“路上丝绸之路”（昆仑）。12“黑石”与“湖南”见注10。13铜官窑现为国家级文保单位及国家遗址公园，在作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前期工作。14传说舜帝曾在铜官教本土民众制作陶器，楚王铸币见注2。15据传，东汉晚期长沙太守张仲景曾在铜官救治过陶工，后人在此设“仲景堂”以志纪念；云长即关羽，传说曾战长沙，铜官地名与之有关者甚多，如铜官等。16程普城，据《元和郡县志》卷第二十九：“故尉城，在县西北七十里。孙权以程普为长沙县西部都尉，以防关羽，因立此城。”梁元帝萧绎《玄览赋》云：“临石渚其如镜，玩弱柳其犹丝。”文载《全梁文》卷十五。17铜官窑留下诗文约150首，其中多篇与当时的帝都长安有联系，如“相送出长安”,“万里照长安”等。18楷圣指欧阳询，其子欧阳通为武则天时期宰相，以孝闻。19僧护国，唐江南人。其作《铜官山》，有“松下滤寒水，佛前挑夜灯。”句；工部指杜甫，作《铜官守风》；李群玉作《石潴》；乐天即白居易（772—846），《全唐诗》白居易《寄陆补阙（前年同登科）》与铜官窑诗基本相同：“忽忆前（年）科第后，此时鸡鹤暂同群。辟春宵索吹还散，鸡在庭前鹤在云。”另外，“自入长信宫，每对孤灯泣。闺门镇不开，梦从何处入。”与高适（704—765）《全唐诗补卷二》基本一致；铜官窑诗文“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与唐王维（701－761）《终南别业》一致；“二月春光好，阳明日渐长。柳垂金屋暖，花发玉楼香。”出自崔颢（704—754）《岐王席观妓》。20长信宫、新丰酒均见铜官窑出土诗“自入长信宫，每对孤灯泣。”“近入新丰市，唯闻旧酒香。”21铜官窑诗文“海鸟浮还没，山云断便连。棹穿波里月，舡压水中天。”与《全唐诗》贾岛（779—843）与高丽使《过海联句》基本一致；刘长卿（709—786)，河间刘店人，开元进士。其诗《云母溪》有“白发惭皎镜”句。22“万里人南去”为长沙窑诗文，后句写铜官窑唐时出港繁盛，多送别场景。23李东阳（1447—1516)，明茶陵州人，以礼部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其作《长沙竹枝歌》有“长沙城北是彤关”句；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学者称其为“船山先生”，其词《蝶恋花·铜官戍火词》有“江黑云昏，莫向天涯去”句。241854年，曾国藩所率之湘军败于靖港，几近全军覆没，曾国藩羞愤不已在铜官投水自尽，被其幕僚长沙章寿麟所救。后章氏作《铜官感旧图》，左宗棠、李元度、王闿运等二百余位清未民初的朝庭柱石及文坛巨擘为之题诗撰文，轰动儒林。25毛泽东于1923年春到铜官播种革命火种；铜官籍无产阶级革命家、著名的工运领袖郭亮于1928年3月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其头颅曾悬挂于铜官东山寺戏台示众。26新中国15位首批驻外大使，袁仲贤、谭希林为铜官人。袁仲贤被任命为驻印度首任大使，谭希林被任命为捷克斯洛伐克大使；之后不久，周竹安被任命为保加利亚大使。一座古镇群，半部湖湘史。云指历史风云，湘云即代指“湖湘史”。27祭窑神、打跪杯，烧宝塔、赛神会、抬故事、玩泥塑均为铜官地区较为特色的民俗活动。28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卷三十八有“湘水右岸，铜官浦出焉。湘水又北径铜官山，西临湘水，山土紫色，内含云母，故亦谓之云母山也。”之载；《寰宇志》即明《寰宇通志》卷五十五：书堂山“在长沙县北五十一里。唐欧阳询尝读书于此。”29铜官以战国铸钱而得名，故言“金声”；石器时代晚期开始制陶，故言“陶韵”；东汉晚期建有程普城即故尉城，故言“汉雨”；唐代有石渚草市，故言“唐风”。30与铜官有交集的帝王有舜帝、梁元帝萧绎，将领有关羽、程普等，宰相有欧阳通、曾国藩，士则有欧阳询、杜甫、王维等，故言“帝王将相，士农工商。”31折桂指本次获得“国家级旅游度假区”之盛誉；太丰，至大之丰收也，兼指太丰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