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上海几日,这繁闹的都市,于我无多诱惑。趁今日晴光潋滟,云影柔和,便想着再去一次常德公寓。
这曾是张爱玲的栖身之所,狭小但静谧,拥挤却安稳。坐下来,喝一壶茶,时光一如从前对人世间的一切不闻不问,只静静流淌。也不管爱玲后来是否有了善良的去处,妥善的安排。
其实,关于她的故事,我也是心不在焉地翻读。厅堂里幽暗的光影,堆积的旧书,有一种说不清的怅惘气息,爱玲味道。民国与现代,书香与烟火,原来只隔了一道薄薄的窗。
留声机在转,咿咿呀呀唱着老去的年华,带着民国的气质与情调。当年的她,就是这样,裹着一件宽大华美的旗袍,看着窗外蔓延无际的浮光微尘,冷漠又疲倦,孤独且哀伤。
光阴一寸一寸流走,绵密也急促,不曾等候谁。她说:“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也是,她的一生一世,草草便过去了。
又如她所说:“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所幸,她在更大的破坏来临之前,匆匆离开。所幸,乱世凡尘,尚给了她这样一个精致角落。
日影氤氲,屋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然她的故事,她的传奇,只停留在昨天。此后,几多风雨飘零,又几多漂泊离散,她身历其境,却到底毫发无伤。
紫陌红尘,罗衣香车,她是民国世界的临水照花人。可那又如何,人生逆旅,百代过客,不过是乐往哀来,如露如电。
智者观情缘如涟漪,聚散随缘。达者守素心若明月,圆缺自安。
门前的玫瑰,温暖而醒目。恍惚间,感觉这位民国女子,好似刚离开不久。那扇古老的玻璃木门轻轻掩上,连叹息声也没有。
桌案上,一卷未写完的书稿,散落纷纷。她喝剩的半盏红茶,也已凉透,一如她和胡兰成的那段尘缘,甜蜜且忧伤。
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那个关于她的时代,真的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