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长沙、南昌,这三个名字,听起来像三个大写的省会符号,彼此独立又各自忙碌。但当地图摊开,你会发现它们正围成一个三角,默默支撑着中部大地的脉搏。如果说长三角是精致的工笔画,珠三角是热烈的写意画,那么中三角更像未完成的铅笔草稿——线条粗粝,边缘模糊,却藏着蓄势待发的可能性。
初到这个区域,我的第一印象很简单:武汉是巨轮,长沙是火车头,南昌像一架腾空起步的飞机。三者各有各的方向盘,却很少往看。而那个“”,是咸宁、益阳、宜春这些城市,像是三根线的交汇点,存在着,却显得单薄。

咸宁的温泉,益阳的丘陵,宜春的锦江,这些地貌听起来有些散漫。咸宁的淦河两岸,潜山和金桂山挤占着城市的空间,硬是把它压成了一条沿河的长带;益阳东边的丘陵,像揉皱的纸,开发成本高得让人头疼;宜春西边,锦江两岸的窄平地,显得拘谨。三座城市的命运,似乎都被地形按住了——不像武汉那样有江汉平原的开阔,长沙有洞庭湖平原的南侧依托,南昌则背靠鄱阳湖平原,得天独厚。
但地形不该成为抱怨的借口。咸宁的年轻人涌向武汉,益阳人奔长沙,宜春人向南昌靠拢,这种“人走了,企业更难来;城更难大,越走越薄”的循环,听着扎心,却又真实。每年咸宁有二十万人前往武汉,益阳东的人流向长沙,宜春西的年轻人则把希望放在南昌。就像一张被拉扯得太紧的网,边缘空出太多,中心怎么也补不满。

可这两年,咸宁、益阳、宜春的“薄”,似乎正在变“厚”。在咸宁,光电子产业从武汉向这里转移,带动了配套园区的崛起。2023年,咸宁的GDP增速跑在湖北的平均线之上,尽管总量只有1800多亿,和武汉的21000亿比起来依然悬殊,但它的变化令人侧目。武咸城际公交化后,武汉到咸宁的通勤时间被压缩到一小时以内——时间的缩短,意味着成本的降低,也让咸宁开始接住武汉溢出的产业链。
益阳也在动。长沙的石化物流,不再只停留在岳阳港,而是开始向益阳的东部推。宜春的文旅产业,则试图把“客家文化”变成一场日常化的体验,而不是仅仅停留在节庆活动中。三座城市不再只是对着省会搭链子,而是开始互相伸手,把边缘的力量往中心聚。

这种变化,像是从单向流动转向双向互通。从前,咸宁靠纺织给武汉做面料,益阳的丘陵农业始终难以规模化,宜春的温泉和文化产业只能算点缀。但现在,咸宁的温泉被重新定义为康养产业,益阳试图把生态农业做成稳定订单,宜春则开始描绘一张吃、住、行、学都能闭环的文旅图景。这种努力,似乎在慢慢让“薄”的地方,长出自己的牙齿。
可仅靠它们自己,还是不够。中三角的三座省会,武汉、长沙、南昌,若只顾着自己扩展,就像锋利的刀尖,却没有坚实的刀柄。武汉的光电子、长沙的工程机械、南昌的航空制造,这些全国有名的主业,吸走了钱、技术和人力,次级城市只能接到配套,而非主位。这种单向的分工,注定难以持续。

更重要的是,路网的升级。今天,武汉到长沙有京广高铁,武汉到南昌有大通道,长沙到南昌有沪昆高铁——所有的干线,都是省会和省会之间的握手,但的围合区,却依然是空白。咸宁、益阳、宜春之间,缺少跨省的快速通道。企业派一个人,跑三个点都需要一天以上的时间;人流没有来回,物流无法双向,资金流也就没有脚印。这些地方要活,先得把路修到心脏上。
修路,是破局的第一步。第二步,则是让产业各自长牙。省会要学会“放”——把占地多、效率要求不那么极端的环节,转移到周边;而次级城市,也要学会“接”——把生态农业、文旅产业、康养产业做厚,让自己不仅仅是省会的后花园,而是可以自成一体的小生态。

或许,这就是中三角的未来:从各自为战,切到协同成长。你要它长成带,先给它路,给它事,给它能留下年轻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