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南的14座城市里,永州常常是被遗忘的那一个。它没有长沙的热闹繁华,也没有张家界的奇峰险峻,更没有岳阳的洞庭浩渺。但就是这样一座在湘南角落里低调得像树荫下石凳的小城,却在这次湘超中,用一场场“叫花子球队”的逆袭,踢出了自己的名字,也踢出了自己的故事。
我是一个常德人,家乡的烟火气和稻田香深深嵌在我的骨子里。但当永州在半决赛中战胜长沙后,我却忍不住对这座城市产生了好奇。一个总被戏称为“没出息”的地方,怎么能以这样让人意外的姿态,碾过强大的长沙,走进了决赛?于是,我决定趁着湘超的热度,亲自去看看永州。

零陵古城是我的第一站。说实话,初到零陵的那一刻,我有些恍惚。青砖灰瓦,古朴的巷道,斑驳的城墙,似乎每一处都在叙述着历史的厚重。这里的街道不像常德老西门那样铺满了商铺和游客,而是带着一种安静的生活气息。一个卖米粉的老婆婆在巷口支着锅灶,热气升腾中飘来豆豉的香味。她笑着招呼我:“伢子,吃碗粉再走咯,免得肚子饿得慌。”她的口音和常德话有些相似,却又带着湘南特有的柔软和悠长。
等粉端上来,我才明白什么叫“一碗米粉吃出千年历史”。粉汤是用当地特有的“永州黄牛”熬出来的,鲜香浓郁,入口绵长。配菜里有一种叫“湘妃竹笋”的东西,据说是从舜帝南巡时传下来的特产。我问婆婆:“你们每天都这么悠闲吗?”她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说:“我们永州人啊,没长沙那么忙,也没张家界那么闹腾,就是过日子,慢慢来就行。”

吃完粉,我顺着巷道走到了柳子庙。这座庙,安静得不像是景点,更像是一座藏在历史深处的记忆之所。柳宗元在这里写下了《永州八记》,但他大概也没想到,这些文字,让永州成了千年后文人心中的“潇湘”。庙里的香火不算旺,几个本地人在树下打牌,偶尔有游客走过,他们也只是抬头笑笑,继续手里的牌局。这种“不争不抢”的气质,和柳宗元笔下的潇水一样,带着一种流淌千年的从容。
如果说零陵是永州的文化底蕴,那么舜皇山就是它的自然灵魂。从城区驱车不到一个小时,山路开始变得蜿蜒而起伏。我去的时候正值初冬,山上的枫叶已经红透,像是给青翠的群山披上了一层火焰的外衣。山间的小溪清澈见底,水里还能看到当地特有的“舜皇鱼”。我跟着一个本地向导,走进了山脚下一个叫“黄甲岭”的村子。村里人正在杀年猪,炊烟里飘着腊肉的香气。一个大叔端着一碗米酒递给我:“兄弟,喝一口暖身,咱这山里的酒喝了提气!”那碗酒下肚,我的脸立刻热了起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说到永州,不能不提它的足球队。这支自嘲为“叫花子球队”的队伍,居然在湘超中一路杀到了决赛。我问本地人:“你们怎么能踢得这么好?”一个穿着队服的小伙子笑着说:“我们永州人啊,其他没得比,但骨头硬气!别人看不起我们,我们偏要踢给你们看!”这种带着几分倔强的自信,和永州城的气质一脉相承。
临走前,我去了东山景区。这是永州的一处小众景点,站在山顶,能俯瞰整个零陵城区。远处的潇水缓缓流过,山间的薄雾像是一层白纱,笼罩着这座低调的城。一个正在拍照的老人感慨地对我说:“永州啊,没长沙的名气,也没张家界的风景,但它安逸,舒服,不争不抢——这就是永州的味道。”

回到常德的那天,我在电视上看了湘超的决赛。虽然永州最终惜败,但他们的表现让人惊叹。有人说,这次湘超的最大赢家不是长沙,也不是常德,而是永州——一座从沉默中踢出光芒的城市。
常德给了我烟火气,而永州让我明白,低调和倔强,才是一座城最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