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印象中的长沙村,大部分在垭口里面。从纸坊沟,经过筲箕湾,再到公社屋场……过了沙溪小学,向东往白沙方向去,就是银峰村了。山高沟深的地方,太阳都很难照进来。垭口外面则大不一样——大巴山余脉,阳坡下的宽阔地带是场镇,充沛的阳光养熟了玉米、土豆和红薯,也养熟了枝头那些黄澄澄的柿子。
我见到那些柿子树是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柿子树很高,人站在树下,不搭梯子不用杆子是绝对够不着的,即使柿子们压弯了枝头也不行。那么冷的天气,柿子树的叶子都快掉光了,就连柿子也掉了一些在树下。不知道是因为摔裂了还是因为太冷,掉在树下的柿子们一个个呲牙咧嘴的,笑得那么开心,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甜甜的香味。
于是我找来一根两丈来长的竹竿,把一头劈成十字,横竖交叉两根短棍,留出半尺竿头,再缠紧了绳子,就做成了一把采果叉。慢慢举起,用竿头兜住柿子,微微一转,柿子就乖乖坐了进去。双手交叉往上把着竿,柿子却调皮地跳了出来,摔在地上,和它的兄弟们一个样子了。只有慢慢放平,柿子才能安稳到手了。然后左手握着柿果,右手揪住柿蒂,轻轻一扭,再揭掉一片果皮,就能看见令人垂涎欲滴的果肉了。半咬半喝地吃上一口,那味道香甜香甜的,那口感软糯软糯的,而且一点也没有生涩的感觉,顿时令人忘却了所有的不悦,只身沉醉于这大自然的馈赠了。
这份甜蜜的幸福已经久违了将近三十年了。初中时和同学去摘桃子,被桃子毛给痒得难受了一整天。高中时同学们摘刺梨,被荨麻咬到不得不去诊所上药。那时便是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如今吃水果这件事更是由奢入俭难了,我却仍然偏爱于采摘新鲜的柿子,不仅因为它不像桃子那样痒人,或者旁边没有荨麻这种咬人的草,还因为它成熟于最寒冷的冬天。
长沙村的柿子,在富集了一年的糖分和营养后,于年终岁尾时积淀着美艳和成熟。这正是好柿连年、柿柿如意的最美好的祝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