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欣赏长沙河边头〔19〕小视频
“我—爱—你—,中—国—” 字与字是断开来的,用了全身的力气,从齿缝间迸出,砸在水泥地上,几乎能听见闷响。这不是抒情的、绵长的爱,是一种近乎笨拙的、一次一次徒手捶打般的确认。她的背挺得笔直,与身下矮小的马扎形成一种倔强的对峙。手里紧握的不是麦克风,是一个褪色的保温杯,仿佛那是她全部的依凭。
江风很大,吹乱她花白的短发,她却浑然不觉。唱到“我爱你春天蓬勃的秧苗”时,她的目光并没有投向想象中的田野,而是死死地盯着脚下——一片从砖缝里挣扎出来的、茸茸的绿苔。她的爱,不是辽远的眺望,是对脚下方寸之地最执拗的倾注。当旋律升至“我爱你青松气质”,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劈开风,发出一种干裂的、近乎嘶哑的锐响,像松针在岩石上刮擦。那已不是歌唱,是磨损的生命在与一段钢铁般的旋律强行焊接,溅出看不见的火星。
高潮处,她闭上了眼,眉头紧锁,仿佛正承受某种巨大的、内里的风暴。最后一个“中国”吐出,声音陡然跌落,只剩一口悠长颤抖的气,散在风里。她睁开眼,愣愣地望着前方奔流的江水,仿佛不认识这片看了无数次的景色。握杯子的手,指节缓缓松开。
许久,她才拧开杯子,抿了一口。温水咽下,她整个人像终于泄了力,肩膀松垮下来,变回一个寻常的、坐在江边歇脚的老妇人。只有那被风吹冷的、还留在空气中的歌声的轨迹,和地上那片被她目光浇灌过的、微不足道的绿苔,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江水收纳一切声响,也将这过于用力、因而显得有些孤独的爱,默默卷向了更深更暗的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