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我去过美国洛杉矶的“迪士尼乐园”和“环球影城”,也去过奥兰多的“未来世界”,听说那是全球影视与旅游结合的最成功的案例。我们作为游客,惊异于主题公园的规模、梦幻般的声光世界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游客队伍;作为媒体同行,我们也研究它的模式,他们旅游收入的占比,羡慕他们开发媒体衍生产业的能力。我们接手长沙世界之窗的经营,就有探索旅游行业,试水媒体与文旅融合发展的想法。
2003年2月23日,经视正式与长沙世界之窗董事会达成托管协议,当然我们首先面临的问题还是扭亏为盈。4月4日,我和周石星、陈大军一起,把台里选拔出来的新的总经理王艳忠送到长沙世界之窗,与公司的中层以上干部见面。王艳忠是从新闻记者成长起来的干部,经历了新闻部副主任、新闻中心主任和人力资源部主任等多岗位的锻炼,三台合并以后,他听从组织安排,就任台人力资源部副主任,任劳也能“任怨”,是经历了考验的干部。
在这一天的世界之窗干部会上,我代表台里、同时也代表世界之窗的董事会,提了几点要求:一个是要完成全年入园人数指标,65万人次;二是要大胆调整公司定位,增加参与性项目,吸引中小学生、青年人来;三是承诺台里会加大支持力度,开办专门节目,“将世界之窗办成大型活动的举办地、时尚生活的走秀场”,“以三年的时间重塑长沙世界之窗的辉煌”。第二天,经视在园区的第一个活动就打响了开场锣鼓——借助台里正在热播的电视剧《射雕英雄传》,主办了世界之窗射雕主题一日游活动,吸引了上万名游客参与。
长沙世界之窗射雕主题一日游活动
现在回想,我们的托管之路并非那么一帆风顺。那一年春天正是非典最严重的时候,旅游业遭到重创,经视刚刚托管,被当头暴击,长沙世界之窗游客跟往年比明显下降,运气没有在我们这一边。那段时间,我三天两头往园区跑,就见艳忠开着一辆电瓶车,在公园里转圈,基本上没回过办公室。我知道,他是想尽快地熟悉这个公园的环境、一草一木,了解所有服务的细节,发现问题。他本来脸就黑,到了世界之窗后,更加黑里冒油了。咱们这个公园,基本上没有游乐设施,游客进来没有玩的项目,在公园里走一圈,看看大房子和小模型房子,半个小时就走完了。而且开园五年多了,树都种了六七年,不知道为什么长得特别慢,根本就挡不住湖南炽热的阳光,夏天晒得人游兴全无。公园里没有躲太阳和躲雨的地方,建筑都像舞台布景一样徒有其表,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做不了什么用,这也是设计的缺陷。游客待不住,公园美誉度就低。
那时候公园门票平时50、节假日70,在长沙已经很高了,买票的游客多少有点挨宰的感觉。除了门票,几乎没有其他收入,公园内的餐饮和纪念品消费更是不值一提。公园里的人力成本一点也不少,这么大一个园子,导游服务、清洁保卫、水电维修,还有五洲剧团的演员,一样都不能缺。后期,他们公园为了增加项目、增加收入,也给社会上的公司承包开发了一些小项目,另外收费,客观上造成“园中有园”。一张门票只能进公园,要玩还得花钱,有时候还产生纠纷,败坏形象。
但是,也要看到我们的优势,除了自然景观公园外,长沙世界之窗在中南部省份还是一个起点最高的主题公园,周末人们的短途旅游还是会首选这里。我们的人群是年轻人为主,青春聚会、恋爱打卡、小学生的春游秋游、单位活动、公司团建都是理想的选择。我们要明确目标游客、调整产品定位、增加设施、兴办活动、主动营销,肯定能打开局面。首先就是增加预算、引进大型游乐设施,除了过山车,还要有海盗船、跳楼机……要逐步将整个公园用游乐项目装点起来,让人们进来以后就能一个接一个地排队、体验,增加园内停留时间。同时公园要实行一票制,把社会上的承包项目都清退出去,保证服务质量和游乐体验,除了门票和购买食品、商品,不再花一分钱,一切透明,一张票进来,所有的设施都可以玩个够。服务给出去,收入就流进来,我们的票价也可以适当提高一点。
经视台的团建活动也在长沙世界之窗举行
在园内的大型活动策划上,要一年四季热点不断,这就是我们的特长了。最开始是台里帮助他们搞策划、做宣传。我们只派来了三名干部,除了总经理王艳忠、财务经理何瑾,还在台里招聘了策划部经理彭爱辉,其他干部都在世界之窗内部培养。这几位干部都发展得不错,何瑾后来做到经视的总监,而彭爱辉现在已经是电广传媒的副总经理,分管文旅板块了。后来公园里策划活动的频率比电视台还要密,这就是他们的功劳,最开始接管的时候,台里面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的。
2003年的“五一长假”正是“非典”最严重的时候,台里“大的活动和几个大的节目都相继暂停,只有世界之窗《FUN4娱乐》开了一个相对比较大的活动,全力配合世界之窗‘五一’黄金周招商,希望能够产生好的影响和效果。”(“台情”2003.4.30)
5月17日,实在没有题材可以炒了,都市频道居然在他们马戏团虎狮兽“雪儿”的产房里架起了直播设备,直播人家生崽。直等到5月23日“终于生下了第一个虎狮宝宝,都市频道开辟小视窗,打断常规编排直播,应该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台情”2003.5.23,陈明明)
到6月开始整大活了,王硕他们策划了一部青春职场剧《幸福生活呜哩哇》,用台里的青春偶像主持人和艺员,有马可、YOYO、李晟、杨乐乐、李锐、黄薇等。这是我们以台里的综艺节目导演为班底拍的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电视剧。当时我们在节目创新上急于突破,不仅仅满足于舞台综艺,还希望在戏剧上培养出一支自己的原生队伍。再加上我们三个频道合并,有了更加厚实的主持人和艺员团队,客观上要提供更多的艺术实践平台(我们还排了线下舞台剧)。我们除了导演团队,演员、化服道、置景、制片全部是我们自己的人马,故事就在一个现代主题公园里发生,外景地和室内景都安排在世界之窗公园内,达到充分曝光我们自己的项目,形成商业闭环的目的。
《幸福生活呜哩哇》在长沙世界之窗开机,后排左起:黄伟民、姜欣、杨金鸢、董亚平、魏文彬、曾凡安、郑河水、李白生、彭福元
7月8日,在长沙世界之窗的亚历山大灯塔,《幸福生活呜哩哇》隆重举行开机仪式,省广电局领导在魏文彬局长的带领下悉数出席,体现出湖南广电上下一心,全力办好长沙世界之窗的决心。媒体与文旅融合,虽然那个年代还没有这个说法,但我们的实践可以说提供了最早的范本,就是现在来看,融合的姿态之决绝,依然有启发意义吧。
“非典”过去之后,湖南省旅游局为了振兴市场,由长沙世界之窗举行旅游节开幕活动,他们策划了“万人多米诺”。“今天一项新的世界吉尼斯纪录在长沙世界之窗诞生了,由世界之窗独家策划组织的‘万人多米诺’获得成功。经济中心和技术中心携手对这次活动在都市频道进行了超强阵容的直播,当首张人体骨牌倒下的一刹那,人们共同体验到了一种久违的期待和激动。”(“台情”2003.9.12,周新天)
那一天,长沙世界之窗聚集了数万人,几乎都是年轻人,青春的气息、张扬的姿态、给这座城市、给这座公园都赋予了新的色彩。“非典”过去,世界复苏,旅游业迎来这一年真正的春天,到10月国庆长假,长沙世界之窗的入园人数比去年同期增长了50%。国庆节那天正好是我值班,写台情时自然流露出喜悦的情绪:“今天世界之窗成绩喜人……经营班子想了不少办法,增加创收。全台各部门应该当好世界之窗的坚强后盾,为他们加油。”(“台情”2003.10.1)
自经视托管长沙世界之窗以后,第一年开始就扭转了连续几年收入和利润下滑的颓势,到第二年就扭亏为盈,到现在已经连续22年保持盈利。托管前所有的遗留包袱全部清零,包括股东借款、银行贷款和利息,以及工程欠款共计2.35亿元。
从发挥媒体的宣传优势,通过经营班子的创新管理,促进长沙世界之窗扭亏为盈方面,我们是成功了。但是依托媒体的创新内容,开发新的旅游产品方面,我们却乏善可陈。几年的探索和思考下来,我想有旅游市场客观方面的原因,也有我们自身IP旅游产品转化方面的原因。主题公园是重资产行业,过去一段时间都是与地产捆绑开发,这已超出一个媒体的运营能力,难以决策;其次,所谓媒体IP,只有虚拟人物内容的IP才是可落地开发的,拥有形象的永久知识产权的,比如米老鼠和唐老鸭,星球大战等,我们的综艺节目和电视剧,无论怎么爆火,都不具有人物形象的知识产权和故事化的IP场景,难以进行旅游开发。这是我们的一个永久痛点。所以我们讲迪士尼模式,一定要明白这个模式能够成功的两大前提:媒体宣传优势和超级IP持续创造并落地开发的优势,只有宣传优势是复制不了迪士尼故事的。
现在长视频媒体的变现越来越难,倒逼几家头部媒体开始下场做主题公园,爱奇艺的扬州爱奇艺乐园、腾讯视频与融创合作“腾讯视频数字IP主题区”、奥飞娱乐的沈阳“梦幻之旅”国漫主题乐园以及泡泡玛特的北京泡泡玛特城市公园等,芒果文旅也在布局,相信未来会跑出成功的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