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年前的长沙,满满的回忆杀.
那会儿的长沙不赶时间,街口的风一阵阵吹着树梢,脚下是被踩得发亮的青石板,车不多人不少,日子慢慢地往前推,今天把几样老长沙的影子拎出来,有的写细点,有的点到为止,你看看自己还能认出几处老地方.
图中大片田畴就是当年的北辰三角洲,河汊绕着地块打弯,田埂一格格像折扇,水面亮堂堂的,远处还零散着几排白墙黑瓦的屋,奶奶说那片地风水好,春天插秧的时候人影在水里晃,脚背被稻秧叶子划得痒痒的,现在抬头一看都是高楼和灯牌,夜里亮得像白天一样.
这个角落是老厂区背后的居民巷,水泥楼外挑着铁楼梯,晾衣绳从这家牵到那家,地上散着几块木板和旧砖,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啦响,妈妈说那会儿下班晚了就从这条巷子抄近路,买两根油条再顺一把小葱回家,巷口小卖部的玻璃柜里永远有桔子味汽水,现在这样的巷子难找了,换成直挺挺的围栏和地库入口.
图中这个方方正正的门楼就是早年的长沙南站门头,白瓷砖贴面,顶上竖着几根旗杆,字样掐着金边,门边还立着售票的告示牌,爷爷说那时候买票窗口开得早,票价不高,握着一张硬纸板车票,过闸时心里还要数一数站名,现在高铁一闪就过,刷码上车不费事,站房却越建越大.
这个圆圆的大花坛是东塘广场当年的标志,路口车绕着慢慢打圈,外面是绿树成排,里面灌木修得齐整,偶尔竖几只彩色气球,风一抖就飘得老高,小时候坐在爸爸的自行车横梁上,从转盘边掠过去,耳边全是叮铃铃的车铃声,到了现在,转盘不见了,换成直来直去的快车道,车速是快了,记忆却少了个抓手.
这个镶着浮雕的门楼叫火宫殿牌楼,砖石叠起三层,缝里嵌着蓝釉的字样,门洞微微拱着,一抬头满眼是飞檐卷云的细活,巷子里热气往外涌,辣椒油香得直上鼻尖,奶奶说逢年过节要在这边打个尖,粉蒸肉一碗,臭豆腐一碟,小孩端着碗跟着大人挤,烫得直哈气,那会儿摊位不讲排面,但人情味厚,今天再来,招牌更亮了,味道依旧顶那一口子.
这栋高高的楼是芙蓉宾馆,玻璃窗一格格排上去,顶楼红字醒目,外墙在阳光里发亮,门前常停着一溜儿小面包车,外地亲戚来长沙,爸爸总要骑车带他们绕到门口转一圈,说这里是当时的体面地儿,宾馆里有旋转门和软绒地毯,可把我们看得新鲜,现在这样的楼已不算稀奇,可芙蓉两个字一出现,脑子里就会跳出那个蓝天白云的画面.
图中没专门拍到车号,但那年代的公交车方方正正,车窗开得大,坐下去簧片会“吱呀”一声,人行天桥像一条银灰色的带子跨在路上,赶早的人捏着月票冲上去,夏天一身汗,冬天手套里插着暖宝宝,妈妈笑我小的时候总把月票夹反,还要被售票员轻声提醒,现在手机轻轻一刷,车来车往更快了.
那时候的烈士公园草木深,湖岸线弯来绕去,露天泳池边的更衣房是浅绿色木板,水里漂着白色的道绳,太阳一晒,肩膀立马黑半圈,周末人多得很,舀一勺湖水往身上泼,凉丝丝的,爷爷说公园是长沙的肺,以前躲在梧桐树下吃冰棍,现在绿地更多了,设施也齐了,可想找回那股子草腥味和喧哗,得靠记忆.
橱窗里摆着洋电视和黑皮手包,玻璃擦得透亮,柜姐穿浅色衬衣,胸口别着金属号牌,奶奶说去友谊商店看一眼就算开了眼界,买不买另说,百货大楼的扶梯第一次坐上去心里直发虚,手心里都是汗,今天商场一层一层叠着主题活动,付款从零钱包变成了扫一扫,橱窗还是橱窗,盯着看的人却少了.
比赛日的贺龙体育场外头挂满旗子,小贩端着瓜子和汽水穿行,喇叭一响,心跳跟着敲起来,南郊公园湖面有条龙船,票价不高,船头一压一抬,浪花顺着船舷滚出去,爸爸说那会儿长沙的热闹是实打实的,靠脚步堆出来,靠嗓门吆出来,现在演唱会一晚能坐满,可散场后的人群一刷手机就静下来了.
电影海报贴在玻璃橱窗里,手绘的,色彩撑得足,门前一片自行车把手闪光,检票员夹着孔钳“喀哒”一下剪票角,放映厅里烟雾腾起一层纱,电影一开场大家就安静了,妈妈说有一次放《第二次握手》,半城人都挤过来,现在影城遍地,座椅更软,音响更震,可散场后少了沿街复述剧情的那股兴奋劲.
招牌不宽,木底红字,门口摆着搪瓷盆和秤砣,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金属声,老板一边算账一边抬头招呼,小时候我伸手摸过一溜儿玻璃罐,酸梅糖的纸壳味现在还记得,今天的小店换成了明亮的连锁招牌,货架整整齐齐,挑东西更省心了,但走出去总想回头看一眼那扇会吱嘎响的旧木门.
天心阁的瓦当黑亮,回廊里脚步声空空的,站在角楼往外看,长沙的屋顶一片连一片,定王台后面曾是古家巷,房子不高,人气很旺,奶奶说火灾前的样子更古朴,现在修葺过了,轮廓还在,游人更多,风还是那阵风,只是看风景的人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长沙不催不赶,一碗粉端在手里可以吃很久,公交慢点也没事,巷口会有人等你,现在的长沙越跑越快,地铁伸到更远的地方,灯火满城,但只要把这些老照片翻出来,耳边就会响起当年的车铃声和吆喝声,心里咯噔一下,像在东塘转盘边又绕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