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界向北|张家界之美,不尽在三千峰林,更在这一路向北之山水长廊与人间烟火之中

张家界向北

客无名《张家界向北》2024年游记手绘地图

昔者大禹分九州，荆楚之地多灵境奥区。张家界者，古属慈利，处武陵腹地，山奇水异，洞幽林密，自古为神秘莫测之域。今有旅人自南向北，沿溇水溯源而上，越峰林，穿洞溪，入平湖，攀峡谷，终抵云上草原，见天地之壮美，感人文之深淳。其途所见，有若《山海经》所述异物奇景，然皆此地实有之山川风物也。遂记其行，作《张家界向北》五篇，以述湘西北之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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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源经

甲辰年春，有客自南来，一人抵张家界。见三千石峰拔地起，若巨矛指天，又似神将列阵，云雾缭绕其间，此乃天地开辟时，女娲炼石补天所遗之灵根乎？史载其地“禹甸之灵境”、“赤县之奥区”，信然。

客行至中湖乡化香坡，见一古庵名“龙凤”。但见东侧有峰如金凤展翅，西侧有岩似独龙盘踞，正是“石壁嶙峋，拥起卧龙之势；山林翡翠，飞来仙凤之形”。此庵明代所建，在桑植、慈利古驿道上，香火曾盛，今存碑刻九块，述其沧桑。

入夜，客宿土家寨。忽闻山谷间歌起，其声清越。土家青年男女，以歌试心，客闻其词曰：“远看潭水绿茵茵，不知潭儿有多深；丢个石头试深浅，唱个歌儿试妹心。” 此乃情歌也，七言四句，自由质朴。又闻哭嫁歌凄婉，上梁歌吉庆，皆即兴编唱，乃土家千年之遗韵。

客恍惚间，见山崖有白影掠过，似狐似仙，土人曰：“此狐仙也，居灵峰，护山林。” 更深时，忽听锣声沉闷，见黑影跳跃于山道，为首者摇铃引路，后者以黑袍覆体，步伐整齐，竟无声息。客骇然，土人掩口低语：“此赶尸古术也，送客死异乡者归故里，莫惊莫视。” 忽醒，方知为一梦。翌日，寨中广场立刀梯、燃火炭，有健儿赤足上刀山，徒手过火海，面不改色，盖土家祭祀祈福之绝技也。

客至此，心神俱震。忆及本土诗人罗舜（笔名小北）所著长篇小说《向小北向北》，其中少年亦曾于此秘境中寻根问路，向北而行。客感同身受，遂决意循其心迹，亦向北去，探溇水之源。是以为记，名之曰《张家界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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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坪柳杨溪经

客自武陵源北行，过竹叶坪乡。行至柳杨溪码头，登舟缓进。忽见前方崖壁洞开，有小口幽然，仿佛若有光。客命舟子近之，躬身入洞。初极狭，复行数武，豁然开朗，竟别有天地。此洞名“穿眼洞”，直通武陵山脉深处。洞中石乳垂悬，千年万年，滴水成奇观。出洞，抵一小溪，有牧羊者垂髫，喝羊声如歌，问之，此溪亦可通路，东往江垭，有温泉可澡之。然客志在北上，虽闻之而心未移，故行之百步折返。复登船穿洞而出，则柳杨溪全貌毕现，溇水清冽如碧，两岸奇峰夹峙，竟有“放大之宝峰湖，浓缩之大三峡”气象，真仙境也。

顺河而下，忽见岸畔一山，其形特异，浑然天成。土人指曰：“此阴门山也，亦称‘美女晒羞’。” 客观之，其态丰润柔美，乃造化之鬼斧，非人力所能雕琢。相传为女娲补天时遗落之七彩石所化。复行五分钟舟程，舟子指一青山，叹然曰：“此处原有一峰，巍巍然，形似男根，与阴门山遥相对望，宛如金童玉女，诉说着天地阴阳、海枯石烂之故事，惜乎为近代所毁。”客听之，抚膺戚然。

溪边间有吊脚楼，客宿其中。夜听山歌谣，晨观雾起时，云蒸霞蔚，石头仿佛皆活，演绎神话恋爱之幕。土人以河水煮河鱼飨客，中有油股子、白抱娘、黄额骨等异鱼，佐以珠栗豆腐、乌枞菌，其味之鲜，独此一方。客醉于此间山水人情，几欲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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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溪经

客自柳杨溪登舟，溯溇水而上。水势渐平，浩瀚如镜，乃知已入江垭水库平湖区。此湖为治溇水而筑，竟成“高峡出平湖”之壮景。

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两岸青山叠翠，农舍零星，鸡犬之声相闻，果然“世外桃源”。忽有歌声自山坳茶园飘来，其声高亢婉转，穿云透雾。舟子曰：“此桑植民歌也，人潮溪乃至桑植，乃薅草锣鼓歌主要发源地。” 客凝神静听，歌中似有先民劳作之号子，男女相思之情意，千年传承，尽在其中。恰逢吉首大学师生至此，专为采集此非遗民歌，以助茶乡振兴。客为歌声所引，心向往之，遂舍舟乘车四十余里，欣然前往。

至西莲。但见坡地层叠，满目青翠，皆是茶园。此乃“三鹤园”茶场，古时为贡品，今为“桑植白茶”核心产地。桑植地处北纬三十度黄金产茶带，云雾滋养，其白茶有七百余年传承史。时值春日，见采茶女身着白族和土家族盛装，指尖翻飞，齐声高喊“开园啦”，山鸣谷应，生机盎然。亦有少女着汉服，茶园拍照者众。客品新茶，其味清香甘醇，恍觉身骨清灵。

此地民风淳朴好客，真鱼米茶之乡。客与茶农围坐，听其畅谈“桑植白茶”已成地理标志，为富民之业。暮色中，炊烟袅袅，湖光山色与茶园民歌交融，客心陶然，若忘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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倍子溪经

（又名张家界小峡谷经）

宿西莲，醉于茶香人情，醒于晨间云雾。乡人皆语：“已至西莲，入南滩可途卓家垭前往，近也。”然客一心欲经峡谷而入草原，又得网友于码头相邀，复乘车至溇水。

欢宴毕，谢礼之，客别平湖，舟入倍子溪（此溪为金藏河支流）。河道骤狭，奇峰陡立，俨然入另一世界。此溪亦名棓子溪，因两岸盛产五倍子而得名。

行其间，如游画廊，十步一景，步移景换。但见古木参天，藤萝披拂，鸟鸣涧中，幽邃空灵。闻之不远处有“落香潭”，水色斑斓，澄碧如玉，叠瀑悬珠，幽谷藏秀。麻池河人迹罕至，幽深莫测，乃秘境也，故世人亦称此地为“小九寨”。峡壁之石，经亿万年风水雕琢，或如猛兽，或如仙人，姿态万千。客叹曰：“此真张家界之小三峡也！” 溇水三峡温文尔雅，别于长江之雄，自成一格。

最奇者，乃峡谷绝壁上，悬一公路，如巨龙绕山，时隐时现。此即“石溪景观公路”。土人语客，此路艰险，开凿历二十余寒暑方得通。昔时，白石乡党委书记宋智深，后擢升县交通局、发改局副局长，为此路呕心沥血，四处奔走，终使天堑变通途，连通深山村落与外界。闻其因积劳，竟至中风，客肃然起敬。此路，乃一代山里人以血肉汗水铸就之生命线与希望路。车行此“景观公路”上，一侧苍崖扑面，一侧深渊临车，惊心动魄，而风光之绝，亦令人忘险。

沿此天路蜿蜒而上，山势渐开，恍若自地底重回人间。路尽处，一片辽阔草场猝然撞入眼帘，此即南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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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滩草原经

（又名张家界大草原经）

客至南滩，恍若踏入异域。但见草山绵延，起伏如浪，直铺天边，其广二十万亩，乃中国南方最大高山牧场。风吹草低，可见牛羊成群，悠闲漫步，与天际流云共舞。

客有感此为“张家界最后一块旅游净土”。夜幕降临，四野无光，唯见银河垂地，星辰硕大如斗，仿佛触手可及。近年已有星空营地初建，游者宿帐篷中，拥星河入眠。又闻越野车基地正待规划，昔日静谧草场，将添几分豪迈。

客登上一处高山，土人名曰“猪脑壳堡”。立于堡上，八方草海尽收眼底。客忽发奇想：若于此建一灯塔，白日为景，夜间引航，岂非绝妙打卡之地？忽忆诗人小北（罗舜）之诗与梦。小北本桑植人，其诗云：“在草原的腹地，升起蘑菇一样的帐篷”，又曾向往“坐在向阳的山坡上”，看夕阳沉入西山。他自幼梦想，能于此南滩草场筑一小屋，“写诗，等风，等远方的朋友”。此梦恬淡而浪漫，恰合此境之神韵。

客极目远眺，但见黄莲尖山巅古寺遗迹静立，亦有南滩湖如草原中的一颗明珠，此为“桑植萝卜”基地。未来如何？正如小北诗中所言：“不急，梦刚刚开始。” 南滩之美，在其未经雕琢之原始纯粹，亦在其无限可能之未来可期。开发与否，如何开发，皆需智慧，以不负天地所赐，不负先民所传，亦不负诗人“给那些无处安放的月光，一个地址”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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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自武陵源至南滩，行程数百里，历时数日。所经之处，有奇峰、幽洞、平湖、险峡、草原，地理之奇尽览。所遇之民，唱民歌、制白茶、辟险路、牧牛羊，人文之厚尽感。此一路向北，非独地理之迁徙，实为一次溯溇水源流、探武陵精魂之心路。故曰：张家界之美，不尽在三千峰林，更在这一路向北之山水长廊与人间烟火之中。秘境深藏，此行兼访小北而不遇，来日方长，以待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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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多数来自张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