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址”是城市历史文化的载体,传承古城历史文化是延续城市文脉的需要。1988年,国务院发文批复建立省辖地级大庸市,后被更名为张家界市。因为一些市民和部分游客误以为旅游新城张家界市是“文化荒漠”,所以历史研究专家经过实地考察,挖掘古城文化内涵,并且引用大量史料,去伪存真,反复修改,为理清国际风景旅游城市张家界市的城建历史发展脉络提供翔实证据。
一、战国时期澧水流域始设充县
战国时期,楚国军队从洞庭湖西岸占领澧水流域以后创建“充县”,隶属楚国黔中郡管辖。自1958年以来,大庸县古城堤上层战国汉代充县城址先后出土陶器、瓦片、木牍和铜錞于等战国时期的珍贵文物。刘洋主编的《全景张家界》写道:“充县辖今永定区、武陵源区、桑植县和鹤峰县的一部分,县治设在今永定区之古城堤。”可见,张家界市城区在战国时期曾为楚国充县县治,为张家界市城区最早治城。在战国末年,秦国将士占据楚国黔中郡全部地域,沿袭楚国曾用县名迁陵县、沅陵县、零阳县和充县等名称。
二、秦代澧水流域续设充县
秦始皇统一六国以后,全国推行郡、县二级制度,从此成为历代定制。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发掘的“里耶秦简”为秦朝所辖洞庭郡(洞庭郡治设置于临湘县,在今长沙市境内)迁陵县的官署档案。其中又以公文居多,有迁陵县与同级的酉阳县、沅陵县、临沅县、零阳县和充县的县署公文交往。里耶秦简之中明确记载,澧水流域曾经设置孱陵县、零阳县和充县,均隶属秦代“洞庭郡”。秦始皇嬴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朝廷在澧水流域设置的洞庭郡所辖充县,含今永定区、武陵源区、桑植县和鹤峰县的一部分。里耶秦简之中记有:“充·洞庭”“酉阳报,充署令发。”“过充县邮,过充传舍。”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高成林在《湖南战国秦汉城址调查与初步认识》中考证:“里耶秦简中,记录许多当时县一级的地名,如醴阳、零阳、充;索、临沅、门浅、沅陵、酉阳、迁陵、辰阳、义陵、沅阳、无阳、镡成;益阳、罗、长沙、耒阳、郴等……根据考古调查、发掘以及周边墓葬的时代来看,这些古城绝大多数始建于战国时期,使用下限则各有不同:有的西汉时期就废置,如里耶古城等;有的则长期沿用。由此可见今湖南范围内县一级机构的行政格局是在战国晚期时奠定的。湖南现在仍沿用一批至少在秦代甚至战国时期就已经存在的老地名,如迁陵、辰阳、澧阳、零阳、沅陵;索、义陵等。”
三、汉代澧水河畔充县城址
公元前206年,汉高祖刘邦即皇帝位以后,重建统治秩序。汉承秦制,在政治机构和政区体制上承续秦朝制度,全国继续实行郡县制度,万户以上的县设置县令,万户以下的县设置县长。县治衙署设有县尉、县丞和县蔷夫等佐官,在县设置乡、里等基础组织,建立系统的统治机构体系。据《汉书·地理志》载:西汉高祖于公元前202年更改秦代洞庭郡,设置为武陵郡,下辖零阳县、孱陵县和充县等县。“充县”因崇山而得名,县治在今永定区教场路澧水北岸古城堤手巾岩台地,谓之“充城”。古“充”读“崇”,音近假借。“充县”人口不足万户,含今永定区、桑植县、慈利县西北部和武陵源区的一部分。《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解释:“充,汉置。晋改为临澧,南朝梁以后省。故治在今湖南大庸县(现名为永定区)。”永定区文史研究专家侯德极在民族出版社出版的学术著作《千古城廓倚天门》从汉代充县县名源于崇山、充县县城与澧水方位、充县县治衙署遗址与历代所置官衙故址等方面予以辩明,认定汉代充县县治在今张家界市中心城区,从而证明张家界市城区设县建城历史悠久。为了论述汉代充县故城、吴国天门郡城、晋代临澧县城以及隋唐时期崇义县城均在今张家界市城区,侯德极在《千古城廓倚天门》列举十五个方面的证据。《千古城廓倚天门》展现张家界市城区曾经建置的县治、郡治和州治的遗址,具有较大的文化价值和旅游价值。永定区文史研究专家陈自文在《故园史话》一书中明确写道:“古城堤在今张家界市城澧水大桥北端、邮政大厦之后,为一方壁立于澧水之滨的台地。汉高祖五年,这一带属武陵郡充县辖,充县县治曾设于此……充县衙署就在古城堤。”永定区古城堤台地的地势较高,适合古人逐水而居。西晋太康四年(283年),统治者虽改充县为临澧县,但是县治仍然设在“古城堤”。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说:“澧水出武陵(郡)充县西历山,东过其县南……充县废省,临澧(县)即其地,县(治)即充县之故治。临侧澧水,故为县名,晋太康四年置。”清代《乾隆直隶澧州志·古城邑》指出:“临澧城,晋析充县地置,在永定县城。”清代《光绪永定县乡土志·历史》明载:“晋太康四年……充县废省,临澧(县)即其地。县(治)即充县之故治……教场前有古城堤,相传为昔时临澧城遗址。”1987年,省、州、市联合考古队的考古专家发掘大庸县古城堤上层战国汉代充县城址,出土写有“充县”的汉代木牍,一枚东汉简牍之上书竟有“充长之印”等字。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张春龙在《湖南张家界古人堤遗址与出土简牍概述》中说明:第10号汉简文字为:“充长之印,兵曹掾猛使福以邮行,(东汉)永元元年(89年)十二月廿日辛丑起廷。”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原副所长高成林认定汉代充县县治城址即今张家界市城区古城堤遗址。以上证据证明汉代充县县治在今张家界市城区古城堤,而不在其他任何地方。东汉时期,地方行政区划进入州、郡、县三级管理体制,形成豪强割据势力,社会进入混乱时期。荆州的武陵郡辖区与西汉武陵郡所辖相同,仍辖零阳县、孱陵县和充县等12个县。还在县下设置乡、亭、里等基层行政管理机构。
四、三国时期孙吴创设天门郡
三国孙吴统治时期,武陵地区郡县设置因为自然地理、人文地理的变故而做较大调整。吴景帝永安六年(263年),武陵郡充县嵩梁山裂,千仞石壁,洞开如门,形成“天门眼”。吴国皇帝孙休得到武陵太守钟离牧禀报以后,认为是吉祥征兆,遂把嵩梁山更名为“天门山”,并于吴景帝永安六年(263年)分武陵郡西北部设置天门郡(郡治在今张家界市城区古城堤);析零阳县和充县部分地设置溇中县(县治设在三官台,在今慈利县三官寺土家族乡株木村,辖今慈利县西北部)。据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所撰《水经注·澧水》记载:“吴永安六年,武陵郡嵩梁山,高峰孤竦(耸),素壁千寻,望之苕葶,有似香炉。其山洞开,玄朗如门。高三百丈,广二百丈。门角上各生一竹,倒垂下拂,谓之天帚。孙休以为嘉祥,分武陵(郡),置天门郡。”明代《隆庆岳州府志》亦载:“三国吴置天门郡,充县有嵩梁山,山有石开处数十丈,弩射不至,名曰天门。析武陵郡西界置天门郡,治今永定卫城。天门郡以天门山名。”明代学者陈光前所撰《万历慈利县志》又载:“吴景帝永安癸未(263年),零阳(县)山裂,有岩壁立如门,高三百丈。孙休以为祥,置天门郡,析置溇中县。”清代《光绪永定县乡土志》还载:“吴永安六年,分武陵郡立天门郡。”吴时,天门郡隶属荆州。天门郡仅辖零阳县、充县和溇中县三个县,为今张家界市所辖区(县)。天门郡的设置,促进张家界市境内的经济文化发展。天门山下、澧水北岸既为天门郡治,又为充县县治(在今张家界市城区古城堤)。《水经注·澧水》还载:“澧水出武陵(郡)充县西历山,东过其(充)县南。”
西晋太康二年(281年),晋武帝司马炎统一全国以后,武陵地区“巴人后裔”(即土家先民)归附晋朝,致使社会稳定。西晋朝廷仍在荆州设置天门郡等八个郡。据北魏郦道元所撰《水经注》载:西晋武帝太康四年(283年),析零阳县新设置澧阳县(县治在今石门县城楚江镇,含今常德市石门县、临澧县、澧县和津市市等地),并改充县为临澧县(含今张家界市所辖永定区、武陵源区一部分和桑植县地),临澧县县治在今张家界市城区古城堤。据《水经注》载:“充县废省,临澧县即其地。临澧县(即充县)之故治,侧临澧水,故为县名,晋太康四年置。”清代学者黄维瓒所撰《同治直隶澧州志·古城邑》亦载:“临澧城,晋析充县地置。”清代《光绪湖南通志》又载:“临澧县治即充县之故治,侧临澧水,故为县名。”西晋时期,天门郡辖溇中县、临澧县、零阳县、澧阳县4个县。东晋时期,天门郡所辖县与西晋时期天门郡所辖县相同,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有所发展。东晋安帝隆安元年(397年),把天门郡治从临澧县迁往澧水中游交通便利之处澧阳县,郡治在今石门县城楚江镇。
南北朝时期的宋、齐、梁、陈各个朝代,天门郡所辖县沿袭宋制,仍然辖溇中县、临澧县、零阳县等4个县。据唐代魏征所撰《隋书·地理志》记载:北周建德四年(575年),废除临澧县、溇中县,因临澧县境内有崇山而新置崇义县(含今张家界市永定区、武陵源区和桑植县地)。又新置“北衡州”,其州治、县治均设在崇义县充城(在今张家界市城区古城堤)。北周武帝宇文邕将天门山代为“南岳”,率领百官登上天门山祭祀天地,故取名“北衡州”。明代陈光前所撰《万历慈利县志》记载:“后周建德中,天门郡(故址)为北衡州,祀天门山为‘南岳’,革溇中、临澧二县。”清代《同治直隶澧州志·建置沿革》亦载:“宇文地(指北周疆土)南不至衡山,祀天门为南望,故置北衡州。”清代张序枝纂修《同治续修永定县志》也载:“北衡州城,北周废溇中、临澧二县城置,即今(永定)县治。”隋代开皇十八年(598年),改北衡州为崇州,以崇山名,州治仍然设在崇义县古城堤。唐代麟德元年(664年),并崇义县入慈利县。
五、明代新建永定卫城
明代洪武初年,慈利宣抚使覃垕发动起义以后,明太祖命令湖广行省参政杨璟率师镇压。洪武二年(1369年),杨璟派兵征剿覃垕王起义军至永顺宣慰司羊峰山,最早在土家地区设置军事机构羊山卫。以指挥黄常署羊山卫事,简兵戍守。明太祖认为卫治险远、运粮困难。于洪武三年(1370年),召黄常至南京,亲自讯问方略。黄常奏对明确,请求迁羊山卫治至澧水河畔。明太祖同意迁徙羊山卫治至澧水之阳,因临近大庸溪而更名为大庸卫。据清《嘉庆永定县志》卷三记载:“改卫曰大庸者,或以大庸溪之近”。洪武四年(1371年),指挥张胜始在天门山南峙、福德山北盘的军事要地修建城堡。洪武九年(1376年),大庸卫署迁往卫城南正街卫官巷,故明《万历慈利县志》载:“大庸卫在永定城内,洪武九年开设。”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酉水所夏得忠率领土民起义。因为明代初期土家先民多次起义,为达“永远安定”之目的,地方统治者决定屯兵驻守,“控制蛮夷”。上奏皇帝,请求更改大庸卫之名为永定卫,明太祖准奏。于是,以大庸卫治改设永定卫署。为了防范夏得忠余党袭击,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迁徙卫治至永顺宣慰司芋岸坪,仍然名大庸卫。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卫治迁回到大庸卫旧城址,恢复永定卫名。永定卫城设在慈利县西南部十二都,即今张家界市城区所在地。永定卫指挥黄常环甃以砖,封砌城墙。修筑雉堞1650个、窝铺62个。所建东、南、西、北城门顶上各有城楼,东名朝阳、南名朝天、西名镇彝、北名拱极。明代天顺五年(1461年),永定卫指挥周辅等人构筑小东门,名为“文明门”。永定卫城址东临东门溪,南至南门口,西临西门溪,北至北门口。在明清时期,此城曾是永定卫城,故明代《隆庆岳州府志》还载:“析武陵郡西界置天门郡,治今永定卫城。”可见,永定卫城与秦代充县县治以及三国时期天门郡郡治一脉相承,在地点上具有继承性。清代雍正年间,裁撤永定卫。1735年,拨慈利县部分地并永定卫、茅冈司地设置永定县,卫城成为县城。民国三年(1914年),改永定县为大庸县以后,大庸县城有所发展,形成东门街、西街、卫官巷、郭家塔巷等街道。街道多为青石板,两边特色建筑多为土家族转角楼和封火墙印子屋。
六、新中国建立后扩建县城
新中国建立后,大庸县城面貌一新、工厂、商铺鳞次栉比。城里街市四达,以十字街划界,通往东、南、西、北城门各有一条街道,城墙南门之外还有沿河街和半边街等街巷。南正街下澧水南门码头之处被称为“南门口”,南门口以东沿河街道成为著名的“河街”。张家界市城区历史文化底蕴深厚,现有明代普光寺古建筑群、清代田家大院和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旧址三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还有明代初期罗本道将军夫人潘氏墓葬、明代永定卫古城址墙基和清代的崇文塔、三元宫、玉皇洞石窟寺等名胜古迹。
(作者戴楚洲系湖南省地方志专家库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