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思斯
2022年的元旦,丈夫老张受多年的好友江单邀请,带着我和孩子一起去长沙过元旦节。老张和江单都是新闻工作者,他俩认识已经超过20年,有着共同的职业和喝酒的爱好。
老张给我介绍了江单的性格和为人,让我很是期待见到丈夫这位挚友。列车到达长沙南站,我们提着行李,刚挪到出口,便看见两张漾开的笑脸,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鲜明。
这是我第一次见江单,他戴着那副瞧着很“斯文”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旁边挨着他的,是一位眉眼弯弯的女子,手很自然地挽着他的臂弯,我想那应该就是他夫人了。
老远江单就已经挥着手,对着我老公热热络络地喊:“嘿,老张”;他老婆也笑着点头,伸手便要帮我拿一件行李。那股子亲昵劲儿,没有初见的审慎与间隔,倒像老家来了亲戚。冬日的寒意,霎时便被这成双的欢迎给驱散了。
在车上,江单指点着窗外的街景,滔滔不绝;江单夫人西西则不时从旁补充些细碎的掌故。他们的言语交织着,笑声应和着,让车窗外的城市,顿时有了生动而具体的气息。江单对他老婆很是宠溺,一口一个西西的喊着,我悄悄对身旁的老张说:“你听,西西,思思,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念起来,倒像一对姊妹的名字呢。”
第二日,他们一家陪着我们游了橘子洲头、岳麓山,岳麓山爱晚亭边的红叶虽已凋残,枝干却遒劲,别有一种风骨。说到长沙的滋味,对于我们家来说那是爱不释手啊,火红油亮的小龙虾堆成小山,辣香直冲鼻端,剥得指尖通红,额上沁汗,嘴里却忍不住呼着气还要再取一只。还有那杯名声在外的茶颜悦色,此刻便是最好的救赎,恰到好处地抚平了舌尖的灼热。
最后一晚,西西因事未能同来。席间便少了那份温软的调和,江单似乎也松开了些许无形之弦。起初还是闲闲地话着家常,酒过几巡,不知是谁,先哼了一句我们那个年代的老歌,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涟漪便一圈圈荡开了。一句,两句,断断续续的旋律从记忆深处浮起,开始还带着羞涩的试探,随即就连成了片,汇成了流。从“沧海一声笑”的慷慨,到“光阴的故事”的怅惘,那些尘封的调子竟都未曾远离。
江单这时也放开了,眼镜摘下,手指在桌上叩着节拍,声音不高,却满是情感。老张只是笑着,摇头看着我们,他的酒量到此时已只能作壁上观了。我们三人便这样,你一段,我一段,将白酒的醇烈与啤酒的清爽,都酿成了回忆的旋律。唱了多久,喝了多少,全然不记得了。只记得灯晕温软,笼着几张泛红而真切的脸,只剩下毫无挂碍的欢腾与尽兴。
旅途中最美的,或许从来不是计划中的名胜,而是这些不期然照亮时光的“人”与“情”。
我们的长沙之行,便是被这一捧捧星光温柔地照亮了,成为记忆银河里,最暖的一隅。谢谢你们,江单,西西。那声未曾出口的“再见”,我想,总会再见的——
在某一首忽然哼起的老歌里,在某个冬日想起的,也在橘子洲头的那抹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