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欣赏长沙河边头〔10〕小视频
左首那位,声音沙哑,像被西北的沙子打磨过,每个字都带着风化的颗粒感。右首那位,音色清亮些,努力跟着原调,却总在副歌处被同伴那粗犷的、近乎呐喊的唱法带偏,形成一种奇异的、相互缠绕又各自为政的和声。他们唱的不是新疆葡萄的甜,倒像是把自己生命的根须,强行嫁接到那遥远的、想象中的绿洲上。
唱到“她的眉毛像弯月”时,沙哑嗓音的老人忽然抬手,用骨节粗大的食指在空中笨拙地画了一道弧,目光投向对岸灯火迷离的楼宇,仿佛在给那冰冷的现代天际线,勾勒一丝不合时宜的温柔。他的同伴则闭着眼,用拳头一下下轻轻捶打自己的膝盖,打着那只有他懂的、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拍子。
“啊~拉木汗~”——这呼唤被江风吹得有些变形。它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湿润的、弥漫着樟树气息的南方夜晚。可当他们用长沙方言的口音,固执地念出那几个音节时,某种东西发生了奇妙的转换。那不再是天山下的姑娘,成了他们自己失落在岁月里的、所有美好事物的总和。是年轻时在泛黄电影画报上瞥见的一抹惊鸿,是沉闷生活中从未抵达却永远向往的、亮晶晶的远方。
一曲终了,两人相视,嘿嘿地笑了几声,露出稀疏的牙。两点红星在昏黄里明灭,像两座沉默的、刚刚结束朝圣的微型烽火台。江风把那不成调的二重唱尾声,吹散进巨大而温柔的、属于此岸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