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心中住着一个妖魔(二)‖一趟长沙行,藏着一大家子的牵挂与心疼
早上7点,我们从乡下动身,和大弟、侄女焰驾车去天心区小弟家拜年。弟媳的妈妈赵阿姨年前做了腹动脉支架手术,小弟的女儿情况也有些复杂,而且已经四五年没有回家过年了。我们今天准备来一次反向的奔赴,也看望一下侄女涵。
高速上返程车辆有点多,两百多公里的路程花了四个多小时,上午十一点半才到小弟居住的小区。进屋后,弟媳告诉我们,小弟前天就去了江西,具体行程并不清楚。赵阿姨术后恢复得不错,能自主行动,只是不停感叹自己不能做事了。一辈子闲不住的人被迫闲了下来,还想着等身体好了去做些家政活。快七十岁的人了,我们都劝慰她不要再做事了,好好养身体才是根本。
侄女涵还在睡觉,弟媳到她房间去催了一次,告诉她姑妈、姑父、伯伯、焰都来看她了。过了几分钟,没什么动静。我便起身走到她房间门口,叫着她的小名说:“起床哦,你看焰妹妹也来了。”她说好。我让她穿衣服:“五分钟哦,我给你拉上门,你穿衣服。”
五分钟后,她还真的就起来了。和焰拥抱了一下,一边抱一边问:“姐姐呢?秀姐姐怎么没来?”她问的是我的女儿。跟着就从冰箱里拿出酸奶,给焰一杯,又给了我一杯,一边吃着,还在继续问秀姐姐怎么没来。
因为我们都带着目的而来,每个人都对她进行了一番简单的问候与对话。老公更是在午饭期间酒过半巡,兴致慢慢上来的时候,让涵直视他的眼睛,问涵看见了什么。她目光闪烁,不解其意,不敢直视老公的眼睛,转而望着弟媳,不时转头去瞅墙壁上的管线机,管线机的屏幕能照见人影。
我在旁边诱导涵说:“你看着姑父的眼睛,说说你看见了什么。譬如姑妈看见姑爷的眼睛,就发现他的瞳仁比一般人颜色浅,带点棕黄色,还有姑爷一笑,眼角的皱纹都很明显。”涵怯怯地一边躲闪目光,一边有点手足无措地说着:“是什么意思呀?”一边目光求助于她妈妈,又时不时瞧一下管线机屏幕上自己的影子。
我们转移话题,说起今天路上有个骑摩托的少年,因为路滑撞上我们的车尾,因为双方损伤不大,那少年主动给焰发了一个红包,只是分清一下责任而已。涵没听懂我们说什么,也许没在听,却不时发出“嗯”“哦”的低声应答。
饭后,涵让焰陪着去房间休息,我们几个人便围着火炉讨论起来。因为我们都看见了涵身上那只鬼鬼祟祟的小妖孽,我们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能根据弟媳的描述,姑且称它为“梦游”吧。
“梦游”是一个外来的小妖,涵在宁波读大学的第二年,它悄悄寄宿了进来。因为距离和时间关系,弟弟、弟媳毫不知情。大学二年级放寒假后,涵过完年不肯去学校,他们还严厉地批评了她一番,直到学校通知家长接涵回家办理休学一年。
在这休学的一年中,所有人以为涵是受了刺激,或是当今年轻人容易出现的情感障碍,谁也没有注意到“梦游”的存在。这一年里,“梦游”唆使涵参加一个又一个明星培训班,去全国各地的减肥班,花费了家里大把的钱财,耗尽了父母的精力,无一不是半途而废。只是“梦游”依然未被发觉。
涵复学后,“梦游”依然控制着涵:白天在宿舍睡觉,半夜起来在校园游荡,除了吃饭不和任何人打交道,大部分时间让涵戴着耳机听歌,疯狂迷恋华晨宇。
不知不觉间,“梦游”待在涵身边四年多了。这四年中,涵一次都没有回过老家。在老家人心里,涵依旧还是那个漂亮、乖巧、爱跳舞、面带微笑的文静小女孩。而“梦游”在这四年多的假期里,带着涵不停地从一个城市窜到另一个城市。
涵一个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惯坏的小孩,一个人穿梭在全国各地,办港澳通行证、乘车、住宿、逛景点、听演唱会,让我们都惊讶她是怎么做到的。她甚至还办好了护照,准备去纽约。
涵在父母和学校的多方努力下终于毕业了,“梦游”又教唆她在家待着,计划着去香港、欧洲、美国,就是不让涵去参加工作。我家小弟精疲力尽,束手无策,不知不觉让一只叫“冲动”的魔鬼上了身,辞去了深耕国企近三十年的工程师工作,自己成立了新能源公司,义无反顾地创业去了。留下弟媳一人,坚定地守着涵,一趟趟在贵州工地和长沙的家之间往返,期盼着涵有一天突然醒悟,迷途知返。
老公与“梦游”进行了一番深层次的对话,当然这些对话我们听不到也弄不懂。也许老公身上的“杜康”与“梦游”同属妖道,应该可以相互沟通吧。希望像老公所说,“梦游”也是可怜之妖,感情受挫,爱照镜子,爱旅游,却无害人之心。只请它早一天离开涵的身边,否则,我们寻遍高山名士,也要驱走这只作孽多年的“小妖精”。
下午四点,我们准备回程。赵阿姨因身体原因在睡觉,我们不便打扰。涵被弟媳要求送我们一起下楼。上车后,我回看挥着手说再见的涵,看见了她眼中躲躲闪闪的“梦游”,有点不甘离去的样子。
回程的高速比较通畅,看见对面返程高速上的车辆越来越多了,一辆接着一辆,好在还在缓慢行进中。于是感叹,幸好选择了今天去长沙,不然明天初七就更堵了。
焰在车上突然肯定地说了一句:“涵姐姐身边有个人,她不和我说话的时候,就在和她说话。”我们讨论“梦游”的事情时,她还在和涵姐姐在房间休息。看来焰也注意到了那只“梦游”。我有点担心,焰身上会住着一只什么品行的魔呢。
到家7点多了,匆匆进入线上会议室,边吃晚饭边听写作营的周末分享会,心绪很乱。女儿、女婿、侄女焰都在我家,今天的公众号是没法写了,只能记录一下日程,完成今天的写作营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