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欣赏长沙河边头〔6〕小视频
江水是唯一的听众。歌声从一排排老人口中升起,混着保温杯里枸杞的微温,混着几十年来被生活砂纸反复摩挲过的喉音。“共产党辛劳为民众——”每个字都吐得慢,像在搬运很重、很珍贵的东西。
他们并排坐着,多数穿着灰或藏青的外套,与背后奔流的、略显浑浊的江水,构成两种不同的苍茫。一位老人扶着膝盖,手指在旧军装裤的磨损处打着拍子;他身旁的老太太,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闭着眼,头随着只有她能听见的旋律轻轻晃动。那不是表演,是一种浸在骨头里的本能。他们的歌声说不上优美,有些音节甚至被风或衰老的牙齿漏掉一些,但那缺口里,反倒透出一种笃实的诚恳。
手风琴的声音有些漏风了,像一位老友略显急促的喘息,却稳稳地托着所有人的调子。唱到“辛劳”时,前排一位老人挺了挺已无法完全挺直的脊背。那一瞬间,他身后鳞次栉比的新城背景仿佛淡去,江风吹来的,是某个早已被水泥覆盖的码头的气味,是扛包、流汗、在简易工棚里咬着馒头开会、坚信自己正在“建设”着什么的年轻岁月。
歌声是他们共有的年轮。当最后一句余音散入潮湿的空气,无人鼓掌,只有一阵轻微的、释然的静默。他们慢慢起身,收拾茶杯,互相搀扶,缓缓走回各自真实的、琐碎的生活里去。唯有那旋律的壳,那关于“辛劳”与“民众”的全部重量,还悬在江面,成为暮色的一部分,成为这条大河记忆里,另一道深沉而不灭的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