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7日,日军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为策应香港、南洋作战,牵制中国军队南下,日军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畿,不顾前两次进攻长沙受挫,集结第3、6、40师团及独立混成第9旅团等约12万人,在飞机、重炮掩护下,于湘北再度发起攻势,第三次长沙会战就此打响。中国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以“天炉战法”布防,约30万兵力严阵以待,一场决定抗战相持阶段战局的硬仗,在湘水之滨展开。
一、战前布局:天炉铸底,诱敌深入
前两次长沙会战,薛岳已摸索出湘北地形的制胜之道——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浏阳河四道天然水网,构成层层阻击的屏障;长沙城为核心“炉底”,外线部队为“炉壁”,逐次抵抗消耗敌军,待其深入腹地再合围聚歼,这便是“天炉战法”。
此次会战,薛岳做了周密部署:新墙河北岸,第20军、第58军担任第一线阻击,任务是“顶、拖、走”,硬顶日军锋芒,拖延其推进速度,完成消耗后有序后撤;汨罗江防线,第37军、第99军固守,继续诱敌深入;长沙城核心,由李玉堂的第10军死守,这支部队是百战精锐,下辖第3师、第190师、预备第10师,抱定“与长沙共存亡”的决心;外线第4、26、73、78、79军等,隐蔽集结于浏阳、醴陵、株洲等地,待日军攻城受挫,立即从四面合围,封闭“炉口”。
同时,第九战区发动湘北民众,破路毁桥、坚壁清野,将粮食、牲畜全部转移,让日军机械化部队寸步难行,后勤补给彻底断绝。阿南惟畿被前几次局部推进的“胜利”冲昏头脑,认定中国军队不堪一击,执意下令全线南下,一头扎进了天炉阵的陷阱。
二、逐次抵抗:新墙河喋血,汨罗江诱敌
1941年12月24日傍晚,湘北雨雪交加,日军第6、40师团在炮火掩护下,强渡新墙河,向中国守军阵地发起猛攻。第20军官兵依托河岸工事,与日军展开白刃战,机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刺刀碰撞声响彻河岸。日军凭借火力优势,多次突破防线,守军则利用地形反复逆袭,每一寸土地都反复争夺。
激战至27日,第一线部队完成阻击任务,按计划后撤。日军以为中国军队溃败,加速向南推进,强渡汨罗江。第37军、第99军不与日军硬拼,边打边退,故意露出“防线空虚”的假象,引诱日军向长沙方向深入。此时,日军补给线已拉长至200多公里,车辆陷在泥泞的破路上,粮弹供应日渐短缺,士兵饥寒交迫,战斗力大幅下降。
12月29日,阿南惟畿做出致命决策:放弃原计划“牵制作战”的目标,下令主力直扑长沙,妄图一举攻占这座华中重镇,在元旦当天“入城庆祝”。至12月31日,日军第3、6、40师团全部推进至长沙外围福临铺、朗梨市、东山一线,完全进入第九战区预设的决战区域,天炉的“炉门”,即将关闭。
三、长沙血战:四天四夜,炉底熔敌
1942年1月1日,长沙攻防战正式打响。日军第3师团率先抵达长沙东南郊,在飞机轰炸、重炮轰击下,向金盆岭、猴子石一线阵地发起猛攻,目标直指长沙南门。防守此处的,是方先觉率领的预备第10师,官兵们依托岳麓山的重炮支援,死守阵地,日军冲锋一波接一波,阵地前尸横遍野。
激战至上午,金盆岭阵地一度被日军突破,预10师28团团长葛先才率部逆袭,与日军展开巷战,刺刀见红,硬生生夺回阵地。日军见南门难攻,转而将主力转向东门、北门,第6师团投入战斗,两路夹击长沙城。日军架起云梯攀爬城墙,守军则用机枪扫射、投掷手榴弹,甚至推倒云梯,不少日军士兵从高空摔下,非死即伤。
1月2日,日军攻势更猛,施放毒气弹、燃烧弹,长沙城内外一片火海。第10军各师分区死守:第3师守东门,第190师守北门,预10师守南门,岳麓山炮兵群持续压制日军攻城部队,炮弹精准落在日军冲锋队形中。日军多次突入城内街区,守军逐街逐巷争夺,用手榴弹、大刀、步枪与日军肉搏,没有一个人后退。
1月3日,阿南惟畿孤注一掷,投入全部预备队,命令部队“黄昏前必克长沙”。日军集中所有火炮轰击长沙城墙,炸开多处缺口,步兵蜂拥而入。第10军官兵组成敢死队,封堵缺口,与日军展开惨烈的拉锯战。白沙岭、识字岭、浏阳门等阵地,反复易手十余次,守军伤亡惨重,但始终牢牢守住核心阵地。
1月4日,日军已精疲力竭,粮弹耗尽,伤亡过半,攻城无望。而此时,中国外线部队已按计划抵达指定位置,第4军从株洲北上,第73军、第79军从东、西两侧包抄,第20军、第58军切断日军退路,对日军形成铁桶般的合围。薛岳一声令下,全线反击,天炉的烈火,彻底点燃。
四、合围追歼:溃逃之路,尸横遍野
1月4日傍晚,阿南惟畿见大势已去,被迫下令全线撤退。日军丢弃大量武器、伤员、尸体,分路向北溃逃,一路上遭到中国军队的尾追、侧击、堵截,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第6师团在栗桥、福临铺一带,遭到第73军、第99军截击,被围困在狭小区域,伤亡惨重;第3师团在浏阳河、捞刀河之间,被第4军围攻,多次突围均被击退;第40师团在金井、白沙桥,被第37军缠住,自顾不暇。日军溃兵饥寒交迫,找不到粮食,只能用钢盔煮饭,夜间行军不敢点灯,稍有动静就遭到伏击,不少士兵掉队被俘,或被当地民众自发围歼。
1月8日,日军山崎茂上尉率200余人组成敢死队,夜袭影珠山中国军队指挥部,企图打开退路。第20军133师全力阻击,在山腰子坡将这支日军全歼,山崎茂被击毙,日军突围的最后希望破灭。
此后数日,中国军队乘胜追击,先后四次对日军形成包围,日军在汨罗江、新墙河多次被截击,渡河时溺死者无数。直到1月15日,日军残部在飞机掩护下,狼狈逃回新墙河北岸原阵地,沿途遗尸遍野,武器装备丢弃无数。1月16日,第九战区收复全部失地,第三次长沙会战胜利结束。
五、战役战果与历史意义
第三次长沙会战,中国军队以伤亡约2.8万人的代价,毙伤日军5.6万余人,俘虏日军中队长以下官兵139人,缴获步枪、机枪、火炮、战马、军用物资不计其数,是抗战相持阶段,中国军队正面战场取得的最重大胜利之一。
这场胜利,恰逢太平洋战争初期盟军节节败退之际,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极大提振了全国军民的抗战信心,也让世界看到中国战场的重要作用。美国总统罗斯福盛赞此次胜利,称“盟军的胜利,全赖华军长沙大捷”;英国、苏联等国纷纷致电祝贺,中国的国际地位大幅提升。
更重要的是,此战彻底粉碎了日军企图摧毁第九战区主力、打通粤汉铁路的战略企图,巩固了华中抗战防线,让日军此后再不敢轻易进攻长沙,为抗战相持阶段的战略稳定,奠定了坚实基础。湘水汤汤,岳麓巍巍,第三次长沙会战的铁血荣光,永远镌刻在中国抗战史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