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刀·长沙城寒刃 之 第十二章 食香破寒,祥妈云游归楼
冰窖内的寒气依旧刺骨,酱油客那一声轻咳带来的震慑尚未散去,黑煞堂杀手僵在原地,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卡卡的短匕悬在他咽喉寸许之地,少年木讷的脸上满是不甘,却因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迟迟没能刺下去。
沈清和收了残刀,冷冽的目光始终锁在灰衫男子身上,齐奇则上前一步,丰腴的身影挡在卡卡身前,既防杀手反扑,也防这少年冲动坏事,湘中叟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满是对眼前迷局的困惑。一时间,冰窖里只剩众人的呼吸声,混着冰碴凝结的细微脆响,静得吓人。
酱油客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直起身,目光扫过动弹不得的杀手,语气依旧散漫:“这人嘴硬,是因为黑煞堂给了他家人密令,他敢吐一个字,老家妻儿老小立刻没命,你们冻他、打他,都没用。”
一语惊醒众人。
齐奇眸中锐光一闪,她混迹长沙码头多年,最懂江湖人软肋,杀手宁死不招,果然是有牵挂。她刚要开口追问,冰窖外忽然飘来一股极淡却勾人的香气,不是鱼鲜的腥气,而是桂花糖油粑粑的甜香,混着火宫殿臭豆腐的焦香,还有一丝卤香干的醇厚,层层叠叠,硬生生钻透了冰窖的刺骨寒气,飘进每个人鼻尖。
这香气来得古怪,鲜鱼行后院从无这般市井吃食的味道,齐奇心中诧异,刚要派人去看,冰窖入口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一声爽朗又软糯的笑:“哎哟,这鲜鱼行的冰窖果然名不虚传,冻得我这老骨头都打哆嗦,可这香味儿飘得,我闻着就找过来咯!”
话音落,一个身着藏青锦缎短袄、外罩素色薄纱披风的妇人晃悠悠走了进来。
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眉眼弯弯,面色红润,鬓边别着一朵新鲜的白兰花,身上没戴半点贵重首饰,却透着一股随性自在的洒脱。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另一只手还攥着半块刚啃过的糖油粑粑,嘴角沾着点糖霜,走路步子轻快,像是逛庙会一般悠闲,全然没把冰窖里的杀机放在眼里。
“祥妈?”齐奇看清来人,圆润的脸上瞬间露出惊愕,随即化作无奈,“您不是去湘西云游寻吃的了?怎么突然回长沙了?”
来人正是望春楼的老板,祥妈。
望春楼是长沙城最有名的风月楼,可祥妈这个老板当得极不称职,从不管楼里的生意,整日背着行囊四处云游,天下哪里有珍馐美味,她就往哪里钻,江湖上都说,祥妈的脚程,永远跟着香味儿走,是个把吃喝当成毕生大事的奇人。
祥妈抹了抹嘴角的糖霜,眼睛亮晶晶地扫过冰窖里的人,最后落在酱油客身上,笑眯眯道:“我在湘江边闻着这儿有古怪的气儿,还混着点人间烟火的香,一猜就有热闹,顺便来看看我这鲜鱼行的小齐丫头。”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食盒,“刚在坡子街买了卤香干、糖油粑粑,还有麻油猪血,你们在这儿冻着,不如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审人也有力气不是?”
她全然无视地上的杀手、执匕的卡卡,还有冷着脸的沈清和,自顾自打开食盒,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压得冰窖的寒气都淡了几分。酱油客睁开眼,看了祥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竟没再说话。
那被定住的黑煞堂杀手,闻到吃食的香气,紧绷的身体竟微微颤了颤,眼底的狠戾淡了一丝。
祥妈眼尖,一眼瞅见,笑着走过去,用指尖戳了戳杀手的肩膀,随口道:“小伙子,饿了吧?黑煞堂那破地方,天天给你们吃冷饭冷菜,哪有长沙的小吃香?听阿姨一句劝,有啥说啥,说完了,我请你吃糖油粑粑,保准甜到心里头。”
她语气随意,像拉家常一般,可指尖轻轻一戳,那杀手身上无形的禁锢竟瞬间消散!
酱油客眸中微光一闪,依旧靠在墙角,没作声。
杀手重获自由,却没敢再动,他看着祥妈,眼神复杂,既怕又慌,还有一丝被吃食勾动的狼狈。祥妈也不逼他,转身从食盒里拿出一块卤香干,递到卡卡手里:“小少年,别总攥着刀子,仇要报,饭也要吃,先垫垫肚子,才有劲儿报仇。”
卡卡木讷地接过香干,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祥妈,终究没拒绝,小口啃了起来。
齐奇见状,心中了然,祥妈看似只懂吃喝,实则功力深不可测,能轻描淡写解开酱油客的禁锢,绝非普通酒楼老板。她上前一步,对着祥妈拱手:“祥妈,此人是黑煞堂杀手,我们正追问茶引密卷和总堂所在,他嘴硬得很。”
“茶引密卷?”祥妈咬着糖油粑粑,眼睛一亮,“那玩意儿我知道啊!哪是什么藏宝图,是黑煞堂勾结官府,私吞湘茶漕运的账本,上面记着他们给贪官的贿赂,还有私运禁茶的路线,藏在我望春楼后院的桂花树下呢!”
一句话,石破天惊。
沈清和攥紧残刀,眸底冷光骤起,齐奇和湘中叟更是脸色大变,谁也没想到,牵扯整个长沙江湖的茶引密卷,竟藏在从不问世事的望春楼里!
祥妈吃完糖油粑粑,拍了拍手,一脸无所谓:“我早看着那卷破纸不顺眼,占我桂花树下的地方,还挡我种吃的,要不是黑煞堂的人守着,我早把它扔了。这次回来,一是寻吃的,二就是把这破卷儿给你们,省得天天打打杀杀,吵我吃好吃的。”
她说着,看向墙角的酱油客,笑眯眯道:“这位打酱油的小友,别藏着了,你跟着这杀手一路,不就是为了茶引密卷?如今我都说了,赶紧打完酱油,咱们去望春楼吃顿好的,长沙的剁椒鱼头,刚出锅最香!”
酱油客终于笑出了声,不再遮掩身上的淡淡气机,却依旧懒散:“祥妈果然好眼力,我只是路过,顺便看场戏,既然戏要散了,那便跟着去尝尝剁椒鱼头。”
冰窖的寒气,被食香与祥妈的爽朗冲得烟消云散。
卡卡攥着短匕,又看了看手里的卤香干,固执地看向杀手:“等你说完密卷的事,我再杀你。”
杀手面如死灰,知道秘密已破,再也无从隐瞒。
齐奇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本是凶险的审局,竟被一个爱吃云游的老板娘,轻易破了局。
沈清和握着残刀,刀身的冷冽,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市井食香,茶引密卷的谜底揭开,黑煞堂的阴谋,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面目,而望春楼的桂花树下,正等着他们去揭开最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