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刀·长沙城寒刃 之 第十三章 桂下取卷,望春楼藏杀机
冰窖的寒气随着祥妈爽朗的话音渐渐散去,鲜鱼行后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弱的天光从屋檐缝隙漏下,落在满地碎冰之上,映出几分清冷的亮。
黑煞堂杀手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冰面上,方才被祥妈点破牵挂,又被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机震慑,眼底最后一丝顽抗也烟消云散,只剩下灰败与绝望。卡卡啃完卤香干,依旧攥着短匕守在他身前,木讷的眼神寸步不离,像是一头认准猎物的小兽,谁也别想从他眼前带走仇人。
齐奇挥手让伙计将杀手押下去严加看管,冰窖里的人陆续走了出来,湘中叟走在最前,捋着胡须频频看向祥妈,这位望春楼的老板娘看似随性贪吃,举手投足间的气度,绝非寻常商贾可比。
沈清和握着残刀走在最后,刀鞘擦过地面,发出轻细的声响,他始终沉默,目光却落在祥妈与酱油客身上——这两人一个云游吃货,一个路过酱油客,偏偏都藏着通天本事,长沙城的江湖,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酱油客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灰布长衫随风轻晃,走在人群边缘,仿佛真的只是跟着去蹭一顿剁椒鱼头,对即将到手的茶引密卷,半分急切都没有。
祥妈走在最中间,手里拎着空了大半的食盒,一路走一路念叨:“望春楼后院那棵金桂,还是我十年前亲手栽的,每年花开得香,偏偏黑煞堂的人不长眼,把密卷埋在树根底下,害得我去年想种点芋头都没处下铲,憋屈得很。”
齐奇听得哭笑不得:“祥妈,那茶引密卷关乎湘中漕运、数十条江湖人命,您怎就只惦记着种芋头?”
“人命再大,能大得过一口吃的?”祥妈回头,眉眼弯弯,“我这望春楼,开门迎客,不管江湖仇杀,不管官商勾结,可黑煞堂把脏东西埋我院子里,扰我清净,还耽误我吃新鲜芋头,那就是他们不对。”
说话间,一行人已穿过长沙码头的街巷,往城南走去。
望春楼坐落在湘江畔,雕梁画栋,朱门绣窗,虽是风月楼阁,却打理得清雅干净,楼内丝竹声轻缓,宾客言谈温和,丝毫没有脂粉堆里的喧闹。伙计们见祥妈回来,皆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行礼,却被祥妈挥手打发:“该忙啥忙啥,别耽误我取东西,再让后厨炖上剁椒鱼头,要最肥的江鲢,多放剁椒,蒸得透透的!”
无人敢违逆,后厨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声响,浓郁的椒香与鱼香,渐渐从厨房飘了出来。
祥妈领着众人径直往后院走,穿过种满花草的小径,一棵枝繁叶茂的金桂树赫然出现在眼前,树干粗壮,枝桠伸展,即便不是花期,也透着勃勃生机。
“就在底下。”祥妈弯腰,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往树根下轻轻一戳,“挖吧,别伤了我的树根,不然剁椒鱼头我可不请你们吃。”
湘中叟示意身旁的随从动手,铁铲入土不过半尺,便碰到了一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取出来拆开,泛黄的绢布密卷赫然显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迹与印记,正是江湖中人疯抢的茶引密卷。
沈清和上前一步,残刀轻挑,密卷落在手中,展开一看,眸底冷冽之气骤生。
正如祥妈所说,这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图,而是黑煞堂与湘省贪官勾结的铁证——上面记着近三年来,黑煞堂私吞湘茶漕运税银、走私禁茶、暗杀反抗商户的所有记录,每一笔账目、每一个人名、每一条路线,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长沙城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官,都在收受贿赂的名单之上。
齐奇越看脸色越沉,鲜鱼行常年受黑煞堂盘剥,如今终于抓到了对方的七寸,指尖攥得发白:“好一个黑煞堂,好一群贪官污吏,难怪他们拼了命也要夺回密卷!”
就在众人皆被密卷内容震慑之际,望春楼外墙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之声!
数道黑衣黑影如同鬼魅般翻墙而入,手中钢刀泛着寒芒,直奔沈清和手中的茶引密卷而来,为首之人面戴鬼面,气息阴狠,正是黑煞堂在长沙城的分堂主事!
“敢抢我黑煞堂的东西,找死!”
鬼面人一声厉喝,十余杀手同时出手,刀光凛冽,瞬间将众人围在中间,后院的花草被刀气斩得纷飞,方才还温和雅致的小院,瞬间杀机四伏。
伙计们吓得四散奔逃,湘中叟立刻护在祥妈身前,沈清和横刀而立,残刀出鞘一寸,凛冽刀意席卷而出,挡在密卷之前。
卡卡见状,也不管押解的杀手,攥着短匕就冲了上去,少年身形瘦小,却悍不畏死,直扑最前排的杀手,一副拼命的架势。
齐奇身形一晃,丰腴的身影却快如闪电,抬手就夺下一把钢刀,码头打拼多年的狠劲尽数显露:“黑煞堂的狗东西,还敢闯我鲜鱼行朋友的地盘,真当长沙城没人治得了你们?”
刀光交错,喊杀骤起,金桂树下乱作一团。
可身处包围圈中心的祥妈,却半点慌乱都没有,甚至还皱了皱眉,一脸不满地对着鬼面人喊道:“喂!你们打归打,别踩坏我的桂花树!还有,我的剁椒鱼头快出锅了,吵到我吃东西,我把你们全扔湘江里喂鱼!”
话音未落,一直靠在廊柱下闭目养神的酱油客,终于慢悠悠直起身。
他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只是轻轻抬手,腰间那把破旧的铁剑,连鞘都没拔,只是随意一挥。
嗡——
一声轻响,看似毫无力道。
可冲在最前的数名黑煞堂杀手,如同被千斤巨石砸中,瞬间倒飞出去,钢刀脱手,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鬼面人瞳孔骤缩,满脸惊骇:“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酱油客打了个哈欠,收回手,语气平淡得不像话:
“都说了,打酱油的。”
“只不过,你们吵到我等吃剁椒鱼头了。”
祥妈立刻笑逐颜开,拍着手道:“说得对!赶紧收拾了这些不长眼的,鱼头凉了就不好吃了!”
金桂树下,残刀冷冽,铁剑藏锋,吃货老板娘怒护桂花树,偏执少年死战仇人,而那卷足以掀翻长沙江湖的茶引密卷,正稳稳握在沈清和手中。
黑煞堂的最后反扑,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