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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30年代，日本帝国主义疯狂侵略中国，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随着战火逼近，大量的文教机构和文化名人入湘，湖南一度成为抗战的重要基地。据不完全统计，仅1937年至1938年，先后来到湖南的文化名人就有1500多人。他们以笔为矛，以艺为盾，坚守文化阵地，凝聚抗战力量，书写了湖南文化抗战的壮丽诗篇。著名作家、文学评论家、社会活动家茅盾(1896—1981)就是其中重要一员。抗战期间，茅盾先后两次来到长沙，为湖南文化抗战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1938 年 10 月, 茅盾夫妇与女儿沈霞、儿子沈霜（韦韬）
1937年8月13日，日军进犯上海。在飞机、坦克和大炮的狂轰滥炸下，上海变得满目疮痍。10月10日，茅盾携子女由上海经武汉到达长沙。这是他第一次到湖南，可惜行程匆忙，仅停留10日就去了汉口。茅盾此次长沙之行的主要目的是安置两个孩子。茅盾与妻子孔德沚婚后育有一女一子：女儿沈霞，小名亚男;儿子沈霜，小名阿桑。到了长沙后，茅盾将亚男送进了周南女校，将阿桑送进了岳云中学。他对两个孩子都十分疼爱，可兵荒马乱的年月，家人离散，实属无奈。虽说在长沙停留时间短暂，可应湖南大学邀请，茅盾为师生作了一场讲演。他与湖大的结缘，是因为黄子通。黄子通是浙江嘉兴人，哈佛大学哲学博士，当时在湖大任教。黄子通妻子陈达人与茅盾妻子孔德沚是同学，两人曾在上海爱国女校就读。茅盾将子女送至长沙求学，正是听了陈达人的建议。彼时，长沙的中学实行男女分校，周南女中、岳云中学这两所名校，也是由黄子通夫妇代为联系的。经黄子通安排，茅盾在湖大的讲演如期举行。通过与湖大师生的近距离接触，茅盾对这所湖南境内的最高学府颇有好感，此后也一直留意湖大的动态。1938年4月12日，茅盾在香港《立报》发表《记两大学》，对湖大赞誉有加：“今春敌机屡袭长沙以后，临大(国立长沙临时大学)是西迁了，但湖大依然在原地开学，且已为流亡青年在华中所能得的唯一的转学借读之所;两个月前，黄河阵线颇觉吃紧的时候，听说湖大当局准备于万一之际，迁往湘西，现在前线反攻胜利，方幸湖大可以始终不动，屹然为华中唯一学府，给东南战区里流亡出来的青年就近得一求学的机会，却不料敌人摧残文化的魔手始终不肯将它放过。”茅盾写稿的两天前，日军出动27架飞机空袭长沙，轰炸湖大等处，造成38人遇难、70余人受伤。湖大的图书馆全部被毁，科学馆也损毁三分之一。文中，茅盾不无愤慨地写道：“岳麓山是长沙近郊另一名胜，山上除了两大学外，惟有农舍，惟有坟园和庙宇，所以敌机的轰炸无非是蓄意摧残我们的文化机关罢了。中国的民众将永远不忘记这新添的血债!”此次长沙之行还有一段小插曲——徐特立的“贸然”造访。茅盾后来回忆：“我走下楼，看见一位皓首老人，两眼炯炯有神。我不认识他，正想发问，他已站起来自我介绍道：‘我是徐特立。’”茅盾与徐特立不期而遇，又惊又喜，因为徐特立是他“在抗日战争开始后第一个接触到的以公开身份活动的共产党人”。两人在黄子通的寓所一见如故，围绕国共合作、战争形势、长沙观感等话题开怀畅谈。徐特立还谈起茅盾的短篇小说《大鼻子的故事》，对其“极力称赞”。两人谈了一个小时，临别时，茅盾问徐特立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行踪，徐特立笑着说：“我有‘耳报神’!”1938年1月12日，茅盾与孔德沚由上海经广州来到长沙。此时，两个孩子已经放假，一家人正好团聚。与第一次到长沙不同的是，此次停留时间多了几日。因此，茅盾“把生活从‘战时’状态调整为‘平时’状态”——撰写文章成为茅盾在长沙时的主要活动。茅盾在长沙期间主要写了5篇文章，发表在《抗战文化》《抗战日报》《救亡日报》等宣传抗日的报刊上。其间，在《抗战文化》上发表《参观一个难民收容所以后》;在《抗战日报》上发表《为着幼年的中国主人》《忆钱亦石先生》;在《救亡日报》上发表《这时代的诗歌》和《第二阶段》。茅盾第一次到长沙时，来去匆匆，没有仔细观察这座城市，整体感觉是“战争的烽火似乎尚未照亮这里的死水塘，仅仅是积年沉渣泛起几个气泡，染上了一层抗战的色彩”。然而，当他再到长沙时，观感却截然不同：“大街两侧的墙上贴满了大幅的抗战标语和宣传画;打着小旗的女学生募捐队不仅在街上走，而且挨户拜访长沙的深宅大院;书摊上摆着《毛泽东传》《朱德传》这一类的小册子，而且销路很好……”茅盾说，短短几个月时间，长沙有了“触目的变化”。随之而来的，是湖南抗战的“色彩”愈发浓郁。“仰天喷出腔中血，化作长虹亘碧霄。”多年后，茅盾将两次长沙之行详细记在回忆录《烽火连天的日子》中。茅盾写道：“在抗日战争中，文艺战线也是一条重要的战线。我们的武器就是手中的笔，我们要用它来描绘抗日战士的英姿，用它来喊出四万万同胞保卫国土的决心，也用它来揭露汉奸、亲日派的丑恶嘴脸。”毫无疑问，茅盾两次到长沙，虽时间短暂，却意义深远。他与湖南广大文艺工作者一道，“握着文化的火炬反抗侵略”，开创出抗战文艺的新局面，为中华民族救亡图存凝聚了强大的精神力量。如今，历史的硝烟早已散去，但抗战文化、抗战精神依然闪耀着光芒，而且代代相传，历久弥新。来源：《文萃报》摘自《文史博览》2026年第2期 杨海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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