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早上,我在小区楼下嗦粉。
旁边坐了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领带松了一半,面前摆着一碗肉丝粉,没怎么动。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妈,这个月生活费我晚点转过去……公司效益不好,工资还没发......”
挂了电话,他盯着那碗粉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我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粉,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因为我已经失业好几个月了。
在长沙待久了你会发现,这座城市最真实的样子,不在五一广场的霓虹灯下,不在橘子洲的烟花里,而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里。
有人笑着说没事,有人闷头把粉吃完,有人已经好几个月没领到全额工资了。
朋友的一个朋友,在长沙一家做了七八年的装修公司当项目经理。
去年年底,公司突然通知:年终奖取消,工资打八折。
大家虽然不高兴,但想想外面工作不好找,忍了。今年开春,工资变成六折。上个月,直接发不出了。
老板开了一次会,说:“外面欠我三百多万收不回来,我也没办法。”说完,把公司门一关,消失了。
那个朋友到现在还被欠着三个月的工资没结。他想去劳动仲裁,一问,前面排了几十号人,都是被欠薪的。
他说:“我干了七八年,一直觉得这公司稳得很。老板人不错,业务也一直有。谁知道说倒就倒,连个响儿都没有。”
是啊,很多公司就是这样——看着正常运转,其实早就空了。就像湘江边那些老房子,外表刷得挺好看,里面墙皮都掉了。
这两年,从深圳广州回长沙的人特别多。
去年我入职过一家电商公司,项目被砍离职后和一个同事闲聊才知道,她原来在深圳月薪一万五,去年回的长沙。
找了四个月工作,最后进了这家本地小公司,工资六千,单休,五险一金按最低标准交。
她自嘲说:“在深圳我是白领,回长沙我成了‘白领’——白白领着工资干活。”
不好笑。但她只能笑。
因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企业不愁招不到人,自然不会给好条件。你嫌工资低?后面还有人愿意更低。
这就是长沙现在的就业市场——人比岗位多,好岗位更少。
所谓的“稳定工作”,要么你特别优秀,要么你特别能忍,要么你运气特别好。
可大多数普通人,三样都不占。
昨天,我写的那篇文章在长沙,很多公司已经发不出工资了,很多人评论,有人说扎心,有人说胡扯,我只想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有人欢喜有人愁吧。
说这些不是想制造焦虑。是想说,有些事,早点想清楚,比晚点哭着接受要好。
我自己的体会是:把“随时可能没工作”当成正常状态,反而没那么焦虑。
因为你知道可能会发生,就会提前做准备。
比如,我之前每个月拿到工资,第一件事是转一笔到另一个卡上,不动。
哪怕一个月只存五百,一年也有六千。这点钱不多,但万一哪天断粮了,也能撑几个月。
比如,我开始留意主业之外的可能性。写写稿子,接点小活,虽然不多,但心里踏实一些。至少不会因为公司一时发不出工资就慌了神。
比如,我会观察公司的状态。
如果开始拖欠供应商的钱、同事报销迟迟不下来、领导频繁画饼说要融资要上市,我就会警觉。
该更新简历就更新,该看机会就看,不等到最后一刻。
其实仔细想想,长沙这座城市骨子里就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劲儿。
我住的小区门口,有个大姐摆摊卖刮凉粉。
她以前在商场做导购,商场倒闭了,她没怨天尤人,第二天就推着小车出来了。
我问她累不累,她说:“累啥,总比在家坐着强。湘江边那些钓鱼的老倌子,等一天也不一定钓得到,人家不也乐呵呵的?”
我听了想笑,又觉得她说得对。
日子难不难?难。
但我们看到的是再难的事,一碗粉、一顿口味虾、一场麻将,好像就能扛过去。
不是不在乎,是知道在乎也没用。不如先吃饱,再想办法。
余华在《活着》里写:“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
失业不可怕,可怕的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份工作上。
提前准备,多条后路,降低期待,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天就塌不下来。
以上。我是十三,我写自己,也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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