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临时决定去一趟长沙,那个已有十几年没有涉足的长沙。
当年在长沙呆着的时候,也没有特别的感觉;人到中年,反而时不时想起往常。
临时买不到高铁票,坐的软卧,感觉现在的软卧条件还可以,车厢也算干净,广州出发7个小时吧,睡一觉就到了。
一、湖南大学
到了长沙站才早上6点多,体验了一次长沙地铁。转了一次地铁,很快就到了湖南大学,出口就在湖大体育馆旁边。
出站后发现路上基本没人,但是两边的古树更加郁郁葱葱了。今年是湖大定名100周年,周遭的这些树也都有些年头了。
湖大很特别的地方就是没有围墙,谁都可以进校园。学生食堂游客也可以进去吃,也就可能比学生贵一点点。看到时间还早,就先去五食堂吃个早餐。
沿路还有一些有些年头的宿舍楼,比如这个7舍,上面还有被擦除的“多快好省”的历史痕迹...
7舍属于湖南大学早期建筑群之一,属于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之一。后来还会提到好几栋代表性的建筑,其实都是柳士英的作品。柳先生在日本学的建筑,是中国近代建筑教育的开创者,1934年开始任湖南大学建筑系主任,那么当年学校建筑的设计由他操刀就再正常不过了。走几步就到了五食堂。我记得当年一顿午饭或者晚饭大约就2.5元。当年特别喜欢吃长沙那种炒的米粉,那时候加鸡蛋的炒粉才2.5元,加肉丝的才3元。
这次在食堂没看到炒粉,提供的都是汤粉,现在一份汤粉8-12元(取决于加什么料)。毕竟这些年过去了,物价也涨上来了。
吃完了就开始逛校园了。马上就看到了很有历史感的北楼,早年里面还是木地板,在上面每走一步还会咯吱咯吱地响。
走着走着,路上的游客开始多起来了,标志性的旅行团大喇叭也逐渐增多。湖大有个很特别的亭子,本身并不大,甚至在东方红广场的一个角落也不是很显眼,那就是自卑亭。但凡是第一次见了这个名字的人都会大吃一惊,为何一个建筑会以“自卑”为名?其实这是有个典故的,《礼记》里讲“君子之道,譬如行远,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其实是勉励人们要从低处开始,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并且坚持走下去。东方红广场北侧是新图书馆,说是新图书馆其实也有40年历史了。所谓的新,是相对于隔壁的老图书馆而言。门口鎏金的馆名是书画家刘海粟题的,有人觉得写得可以,个人感觉中规中矩吧。早年图书馆是人们随便进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图书证的话就没法把书借出来而已。除了宿舍,这应该就是当年我呆的时间最久的地方了。要想在图书馆二楼占座,得很早起床,来晚了就没位置了。可是长沙的冬天真是冷啊!为了6点多来占座位,大概5:50就得起床,出门走在路上天还没亮。当年有些路段还没有路灯,是凭记忆摸黑走的。时隔这么多年,我还是很感谢那段岁月。对于我这种从小县城走出来的学生,书籍就是我信息和能量最重要的来源,大学期间读完了超过1000本书,我觉得对于后来在社会上的历练是有用的。隔壁就是老图书馆了,这栋楼很有气质;之前见过航拍,从上面看也很有韵味。这栋楼是1948年竣工的,属于柳士英晚期的代表作,融入了不同的风格。当年的国际商学院就在这栋楼里面,有些课就是在这栋楼里面上的。要论柳士英最具代表性的建筑,那应该是老图书馆后面的大礼堂了,1953年竣工。它将现代主义风格和中国传统元素相结合,并兼顾了经济实用和美观大方。大礼堂对面就是岳麓书院了。熟悉历史的人会知道它是中国古代四大书院之首。创建于公元976年,正值北宋年间,后来宋真宗还题写了“岳麓书院”匾额。南宋年间出现过历史上著名的朱张会讲,也就是朱熹和张栻两人辩论“中庸”之义,反映了当时相对自由的学术风气。岳麓书院里有很多匾额和对联。比如“学达性天”是康熙题的,“道南正脉”是乾隆题的。我认为其中最能代表湖湘学派精神的是墙上的这一个对联:“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陟岳麓峰头,朗月清风,太极悠然可会;
君亲恩何以酬,民物命何以立,圣贤道何以传,登赫曦台上,衡云湘水,斯文定有攸归。”里面有一个时务轩,是纪念时务学堂的。时务学堂是湖南第一所新式学堂,也是湖南大学办学的两个渊源之一。那时的时务学堂名人云集,梁启超任中文总教习,谭嗣同任学监。蔡锷就是学堂的学生。如果要论岳麓书院对于现代思想最大的贡献,莫过于“实事求是”这四个字。它原本是湖南公立工业专门学校(湖南大学前身之一)迁入岳麓书院办学时校长宾步程手书的匾额,影响了那个时代很多人。从岳麓书院后门出去,就可以直接上岳麓山了。我记得早年岳麓山还是要门票的,现在竟然免了。爱晚亭实在是太多人了。一看到人多,就没有拍照的欲望了。爬到半山腰,就可以看到麓山古寺了。里面有个观音阁,阁前有颗罗汉松,有1700余年历史了,人称“六朝松”。岳麓山上有很多民国时期的墓,人称“一座岳麓山,半部辛亥史”。那是一个激情澎湃的时代,大批湖南人陆续投身于推翻帝制的事业。这个可能跟湖湘学派的思想有关。比如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就有论过天下:那么当年湖南的读书人愿意挺身而出致力于推翻清朝也就不奇怪了。麓山寺再上去一点点就见到蔡锷墓了。去的那天是清明节,墓前摆了很多鲜花。蔡锷是湖南人,他的事迹就不用多介绍了,事实上他也是民国时期国葬第一人,时间是1917年的4月。墓上“松坡”是他的字,当时孙中山亲自撰写挽联:“平生慷慨班都护,万里间关马伏波。” 这是把他比喻成汉朝的班超和马援了。再往上就是黄兴墓,它的规模应该是辛亥墓葬群最大的了。黄兴也是湖南人,墓上“克强”是他的字。清明节这天也有很多人去送花。黄兴对于民国的贡献仅次于孙中山,只是人们通常只记得住第一,而难以记住第二。他和孙中山也有分歧,尤其是在孙中山组建中华革命党之后。但是黄兴此人对于权力没有太多的欲望,即使战友之间有分歧,也还在尽力维护孙中山的权威。“常恨随陆无武、绛灌无文;纵九等论交,到古人此才不易。
试问夷惠谁贤、彭殇谁寿;只十载同盟,有今日后死何堪。”章太炎的评语更高:“无公则无民国,有史必有斯人。”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辛亥革命时期的名人墓。时间有限,这次就没法一一涉足了。这是有原因的,是因为1938年11月的文夕大火。当时日军占领临湘、岳阳之后,马上逼近新墙河了。国民政府为了实现焦土抗战,下令焚毁长沙城,使得长沙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全球被破坏最为严重的四大城市之一。每一个城市的性格之养成是有多方面原因的。长沙的吃喝玩乐的氛围是非常浓厚的,不知道会不会跟文夕大火、三次长沙会战劫后余生的人们更为珍惜当下的烟火气息有关?坡子街、黄兴路、太平老街那一带的市井烟火味道的确让人印象深刻,满街都是各种好吃好喝的。除了火宫殿等标志性景点,做臭豆腐的黑色经典、做奶茶的茶颜家族前面也是都排起了长龙。尤其是茶颜家族,在长沙城估计是断崖式领先,基本是几十米就能看到有一家。海信广场那里还有一个超级文和友,没想到竟然复刻了一个九十年代的老长沙,也有很多游客去打卡。五、致青春
校园里的一草一木,仿佛还是当年模样。短短两天,让我打开了尘封了的记忆。过去的点点滴滴、同学们的音容笑貌,依然在我内心最深处。
而长沙,依然是那个弦歌不绝的文化故里,也依然是那个带着烟火温度的繁华市井。
只是在岭南呆久了,我的胃也慢慢习惯了没有辣椒的生活;这两天,那种鲜辣重新激活了我那曾经无辣不欢的味蕾。
将来的某一天,我想我还会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