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次长沙战役前夕,日本政府决定在日美战争期间同时进行“南方作战”,占领东南亚的菲律宾、马来西亚、香港及太平洋上的一些岛屿,摧毁并占有美、英等国在远东的基地。
1941年12月7日,日军偷袭美国海军基地珍珠港,日美正式开战,太平洋战争爆发。12月8日,日军第23军进攻英国占领下的香港。12月9日,中国政府发表对日本、德国、意大利宣战文告,中国的抗日战争与世界反法西斯战场更加紧密相连。
12月9日,中国政府军事当局下令各战区向日军发起攻击,牵制日军行动,策应英军在香港的作战。除第四战区部队进攻广州,直接支援英军之外,军委会还决定从九战区抽调第4、74 两军增援粤桂,同时调遣第5、6、60军由广西、四川向云南移动,准备入缅协同英军作战。日军为阻止第九战区中国军抽兵南下,决定对第九战区再次发动进攻。这样,时隔两个半月,日军发动了第三次进攻长沙的战役。日军发动新的进攻前,从华北、鄂北、赣北调来了兵力,以加强湖南战场的作战力量。具体部署是:以第3、6、40 三个师团和第 4、5两师团各一部为第一线兵团,独立混成第14、18、9三个旅团各一部组成第二线兵团用于湘省方面进攻长沙;另以部分兵力置于赣西牵制中国军队,策应湘北主战场。总计兵力约12万人,仍由日军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矶指挥。
第二次长沙会战后不久,薛岳于11月召开“第二次长沙会战检讨会议”检讨第九战区指挥作战的得失,总结前两次长沙会战的经验敦训,提出所谓“天炉法”后退决战的战略方针。其要领是:彻底破坏交通要道,在中间地带空室清野,设置纵深的伏击地区,诱敌深入,从四面八方构成一个天然熔炉,将敌围而歼之。依此方针,第九战区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要求在湘北方面,正面逐步抵抗、灵活侧击及尾击,选择长沙东南的浏阳河下游地区决战,围歼敌军进攻长沙的主力。为实现这一作战计划,第九战区作战部队由原来的9个军增加到了13个军37个师,总兵力达30余万人。
12月中旬,日军向岳阳方向集结兵力,九战区判断,日军将进攻湘北,以策应香港作战。12 月20日,国民政府军委会根据九战区的要求,电令六战区第73军由澧县即开向宁乡、益阳集结待命,限于25日到达;军委会直辖的第79军由衡阳立即铁运至渌口、株洲集结,归第九战区指挥;接着又命令已经南下的第4军由广东曲江铁运株洲、渌口,第74军由广西宜山调驻衡阳,增援第九战区作战;另给第九战区调拨一个战车营(装甲车营),由广西开往湖南。这样,军委会一下子给九战区增加了12个师,加上原第七战区和暂编第2军,第九战区共有兵力37个师。
薛岳接到了军委会的命令后,于当日晚7时,向战区各部队下达战斗命令:战区以在浏阳河、捞刀河间地区歼灭日军为目的,限各军按命令行动:战区副长官兼第19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率指挥所于21日早晨由上高进驻浏阳,指挥第26军,第79军和第194师准备作战;副长官兼第30 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率战斗指挥所于21日早晨由修水进驻平江,指挥第78军和新编第15师,准备作战;副长官兼第27集团军总司令杨森指挥第58军、第20军在新墙河一线作战;第10军、第37军、第99军由战区直接指挥。
12月23日晨5时,日军第40师团分3处渡河。向驻守新墙河南岸第一线的中国军队第20军的133、134两师阵地进攻。该军凭藉新墙河及其以南之纵深阵地,逐次抵抗,阻滞日军的行动。从清晨到天黑,日军未能攻破阵地。24日晨,日军继续增援。上午11时,日军以4000余人的优势兵力向守军第400团阵地猛攻,经过4小时战斗,突破守军阵地。当天夜晚,日军第6师团和第40师团强渡新墙河,占据了沿河南岸第一线的全部据点。守军主力乘夜色向东南侧山区的王伯祥、十步桥等阵地转移,只留少量守军,正面抗击敌人。奉命坚守傅家桥阵地的王超奎营,在敌军层层包围、轮番猛攻之下,仍利用断墙颓垣,顽强抵抗,直至全营官兵壮烈殉国,26日拂晓,日军跟踪追击,向第20军最后一线阵地袭来。第20军广大官兵,冒着凛冽的寒风雨雪,与日军反复争夺阵地。日军以一部围攻守军各处阵地,主力则乘夜南进,直指汨罗江。
汨水防线守军为第37军和第99军。26日,日军第3师团与汨罗江防线守军发生激战。27日,敌第3师团全力不顾伤亡,冒着守军的扫射,强渡汨罗江,攻入守军阵地,第99军后撤。28日,敌第6、44 两师团分别在新市、磨刀滩强渡汨罗江,遭到第37军的顽强阻击,加上连日雨雪,河水上涨,渡河不易,日军付出了重大的伤亡。渡河的日军,从正面压迫第37军,双方相持至30日,继而第37军向东侧山地转移,保持着侧击日军的态势。29日晚,阿南惟矶接到航空队的侦察报告:“中国军队正向长沙方面退却”于是,阿南惟矶下令向长沙追击。
30日,日军前线部队得到进攻长沙的命令后,对中国守军第37军的攻势更加猛烈。下午,第6师团以一部继续围攻该军第95师,主力继续向南前进,同时,敌第40师团此时也已突破37军第60师阵地。第37军军长陈沛见日军主力已经南下,即命令第95、60 两师,向汨水以南、捞刀河以北的山地撤退,企图将日军大部吸引到东面山地,给战区换取时间,部署决战。
守卫长沙市的主力为第10军(军长李玉堂) 所辖第3、190师和预备第10师。第 190师据守长沙外围据点,第3师据守长沙核心工事,预10师固守岳麓山及水陆洲,他们抱着与长沙共存亡的决心,在长沙市警备司令部、宪兵第18团、长沙县政府等军政机关的协助下,在市内外的交通要道日夜赶修碉堡、战壕等作战工事,准备抗击来犯之敌。
12月30日,第九战区统属各军已分别到达指定地点。当天晚上7时,薛岳向战区各部发出决战命令:“战区以包围歼灭进攻长沙之敌为目的,决以各兵团向长沙外围敌军实行求心攻击歼灭之。” 1942年1月1日凌晨4时,日军第三师团步骑3000余人从朗梨市及东山附近渡过浏阳河,上午,在20余架飞机掩护下,向长沙东南郊高地阿弥岭、林子冲、金盆岭阵地发起攻击。预备第10师与敌展开了激烈争夺。下午4点,敌占据了阿弥岭,预10师转移到一线阵地左侧的左家塘等地继续抵抗。夜晚,日军一部突破邬家庄和军储库附近阵地,乘势攻击白沙岭,威胁市内的天心阁。守军奋力反击,夺回邬家庄和军储库,迫使日军后退。
1月2日零点10分,敌一部包围守军左家塘阵地,经反复争夺,左家塘仍为守军掌握。9点,敌3000余人向金盆岭、黄土岭猛攻。方先觉命令集中全师迫击炮,向金盆岭射击,杀伤大量日军。下午1点,敌被迫向东撤退。此时,进入白沙岭民房区日军继续顽抗,守军纵火焚烧,日军大队长加藤少佐等100多人被烧死。从缴获敌军文件中获悉,日军携带弹药不足,薛岳当即通报各军,鼓舞了中国将士打败日军的信心。
是日,战区各部遵令行“求心”攻击,开始对日军采取合围之势。
3日零点,日军第6师团主力加入战斗,开始向长沙东郊、北郊第 190 师阵地进攻,日军近10架飞机来回轰炸,敌步兵几次猛攻阵地,第10军官兵前仆后继,苦战竟日,多次打垮敌人进攻,仍坚守阵地。驻守岳麓山的炮兵部队不断轰击敌人的军事目标,有效地支援了长沙城内的守军。在城南的激战中,中国军队击毙敌大队长横田庄三郎中佐,给日军以重大杀伤,使日军无力继续进攻。为加强城内守军的反攻力量,元月3日,九战区命令第73军的第77师渡过湘江,进人市区,协助第10军作战。是日傍晚,第4、79、78、26、37、20、58等各军全部到达预定的地方,对日军完成了战略上的包围夹击之势。1月4日晨,薛岳发布命令,对日军发动围攻。进攻长沙的各路敌军,都遭到中国守军的打击。
战局的发展,明显地对日军已极端不利。敌11军司令官想在撤退之前一举拿下长沙,然后撤退。
1月4日凌晨,日军全线展开疯狂攻击,城南日军第3师团集中7000余人向预10师修械所等核心阵地猛扑,占领该地,经守军顽强反击夺回。上午8时,6架日机助战,日军乘势再度进攻,第28团第一营官兵顽强抵抗,修械所阵地反复争夺达5次之多,最后,该营自营长以下全部阵亡,上午10时,守备修械所的第30团亦伤亡将尽,师长方先觉将师部淄重营、卫生队、运输连以及其他勤杂人员编成一个战斗连,交给第30团团长葛先才指挥,继续反击,下午1点,敌6000余人又向第30团阵地进攻,葛先才率领余部坚决反击,并命阵地各处齐吹冲锋号,一时杀声四起,将敌军击退。同日,城北日军第6师团集中5000余人,自拂晓开始,向第190师第569 团湘春路阵地第570团华南女校阵地同时发起猛攻,并施放毒气,经4小时激战,日军攻势受挫。12点,敌发动第二次进攻,并数次接近第590团阵地,仍被击退.下午3点,日军发动最后一次冲锋,亦未成功。这时,城内守军增援部队第4军已到长沙南郊,并与预10师取得了联系。敌在精疲力竭,粮弹短缺,有被守军合围消灭的形势下,于4日晚在城内四处放火,趁夜仓皇撤退.九战区得知日军退却,立即命令各军堵截追击日军,决心在汨水以南捞刀河以北地区将其歼灭。其部署是:南面各军向北追击,东南各军向西侧击,北面各军向南迎头痛击。
这次日军退却,一开始就十分艰难。第3师团刚开始脱离长沙战场,即在金盆岭、林子冲一带遭到第4军的猛烈截击,经一夜混战,第3师团伤亡重大,5日拂晓,再遭第 79军截击。在槊梨附近,敌第3、6师团,遭到第 79、26军的围攻,陷人困境。第3师团的第18联队和辎重联队,在曹家坪、茶塘附近,几遭全歼。6日,天气放晴,敌第3、6师团,在50余架飞机的援助下,才得苦战突围。8日,第6师团在向福临铺方向退却途中,沿途遭到中国守军第73、20、4、26各军的围攻和截击,伤亡惨重。13日,日军3、6、40各师团的退却部队已集结于汨罗江南岸的新市、兰河市、长乐街附近等地,遭到中国军队的阻击,经激战后仓皇渡江,又遭北岸守军第78、20、58军的截击,敌被击毙、溺死者累累。15日晚,日军各师团军部渡过新墙河、退回到原来的据点。
第三次长沙会战,以日军的惨败而告终。这次战役,从敌发动进攻到失败,仅20余天。日军遗尸56900多具,内有大队长、联队长以上军官10人;俘敌139 人。中国军队实际参战人数近 30万,阵亡11259人,负伤14779人,生死不明者 2042人,共计损失 28116人。
这次战役,是自七七事变以来,中国正面战场歼灭敌人人数最多的一次,也是太平洋战争初期,同盟国一连串失败中首开胜利的纪录,九战区在制定这次战役的作战计划时,认真地总结了第二次长沙战役中失误的经验教训,采取避敌锋芒、逐次抵抗、诱敌深入决战的总方针,广大官兵沉着抵抗、先退后进、最后反攻,终于赢得了战役的巨大胜利。
长沙、岳阳、临湘等湘北各县40万民众,踊跃地支前参战,在汨罗、临湘等地消灭了不少溃窜的残余敌军,为战争的胜利作出了重要的贡献,这次会战,引起中外新闻媒介的广泛关注,在国内外产生了影响,不少中外记者来九战区采访,到湘北战场实地考察,宣扬中国官兵作战之英勇。英国《秦晤士报》评论:“12月7日以来,同盟国唯一决定性之胜利,系华军之长沙大捷”,伦敦《每日电讯报》则说:“际此远东阴雾密布中,惟长沙上空之云彩确见光辉夺目”.《新华日报》1月11日的社论称:“我三湘健儿,我神鹰队伍,在此次长沙保卫战中,暂死保卫家乡,有效击退敌人。这表明反法西斯战争的东方战场上,有着伟大的中华民族的抗日生力军”,“它配合了友邦作战,使盟军在香港陷落、马尼拉失守、马来亚危急之际,有着中国战场上的胜利,以鼓舞友邦,以打击敌人”。它“与今日反法西斯战争欧洲战场”“遥相呼应”,“所以此次长沙之捷,是有着国际意义
的”.蒋介石曾评价说:“此次长沙胜利,实为七七以来最确实而得意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