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75年间的长沙旧影
长沙那时候的感觉,现在越看越稀罕,许多老照片一翻出来,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味道,蓝色一片,人来人往,穿梭在狭窄巷子头,空气里带点烟火,有衣服的气息,有小孩拍皮球的笑声,旧砖墙、老树杈,老长沙的土跟人都是一股韧劲,走进这些影子里面,像是回了当年巷尾晃晃的日子,连耳边风都跟现在不大一样。
图里最扎眼的,是一群站在街头巷尾的大人和孩子,衣服几乎清一色,蓝的是主调,灰的是过渡,谁家小孩戴着鸭舌帽,衣服领口都扣得紧规规矩矩,一眼看去全是棉袄棉裤,老长沙的冬天,没棉花可不行,后头晾衣绳上一个个裤子挂得笔直,仿佛也有份参与街头的热闹,小时候跟着大人凑热闹,站在人堆外边搭着身子张望,耳朵里满是“大人别挤,小心脚”这样的声音,长沙冬天,太阳只要一露脸,街巷就全是人群流动的影子。
这个画面里有种非常熟悉的味道,生产瓷碗、瓷盘的车间,一眼就能看出都是女工,净手袖子抑或围裙油亮油亮的,口罩一戴,头发收得整整齐齐,桌上满是刚出窑的瓷盘,摞成一摞摞,整齐利落,有一年我妈说起厂里头,对着我们念叨:“那时候天天跟瓷粉打交道,衣服洗完了都是白灰,”她抬手在我面前比划说瓷碗得码得正,手下稳,才不会磕着碰着,现在去哪还能见到一车间全是人工手码的瓷盘。
这一条街拍下来,蓝色渲染得很彻底,从人到树影子,都是浓重的底色,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赶路,肩膀上挎着包,有人还穿着印花棉袄,那时候公交不多,大多数人靠脚走,赶集回来的,去厂里换班的,男人女人全能在一条街遇见,上了这条街,仿佛一下回到那些天还带点寒意的清晨,回忆里冬天的长沙就该是这个底色,蓝且静。
这段画面,你我都不陌生,人力三轮车在长沙巷街里头到处跑,车把手上缠着一块布,怕冷手,车厢里面坐着一老一小,帽檐遮住半张脸,木箱子摆在身侧,坐车不坐车都不打紧,主要一个气势在这,小时候家里要是有人遇上赶集赶场,还得招上一辆,三轮车师傅有点像街头活地图,这街那巷通哪儿都门儿清,妈妈说那阵子三轮车师傅“跑一天下来膝盖都酸”,小孩在一旁左看右瞧,楼下孩子一见到这景象都盯着笑,等着看车把转弯时那段技巧。
这个小男孩穿着花棉裤,戴个蓝色毛线帽,单手插兜斜斜站在老窗台边,脸上还留着点奶气,家里老人头一歪说“这姿势以后不得了”,那年头家里小孩多,棉裤花布料选择也就那么几种,手心热了窗台上就多一层亮光,屋子里总是阴凉,但窗户一开外头全是逛巷子的热闹,谁小时候没站在家门口听街上吆喝喊声,等着家里人买菜回来,然后拿进门一兜糖。
火宫殿在当时,老远一眼看去就有些破旧斑驳,墙上的红漆掉了一块块,石雕上的花纹都磨圆了,但那些檐角、飞兽、灰黑色的砖雕没有人舍得说丑,小时候路过这里,爷爷总说这是**“长沙的魂”**,庙门口年年都有庙会,听说哪家娃娃生病还得带来门口拜一下,趁着热闹的日头,赶一次庙会回家又能拿点花生糖,火宫殿可能变老了,但老长沙人的记忆一直没褪色。
巷子口头的树杈横七竖八,谁家袜子、秋裤、旧布头都挂上头,风一吹啦啦作响,树底下老大爷一脸皱巴苦相,背着手慢慢走路,仿佛有心事,小时候我总觉得这样的身影就是长沙街头的一道风景,妈妈说“老年人背着手,是不是在思忖今年的粮票还剩几张”,长沙的冬天衣服干得慢,很多杂七杂八的物件都往树杈上挂,整条巷子都像串着岁月的珠子,谁家挂的袜子多,家里人也就多。
画面最前的这个女孩,她头上扎了两根小辫,腮帮微红,盯着镜头不躲不闪,一水的棉衣大扣子,表情冷冷的,有点不像这个年纪小孩该有的样子,大人们都在后头笑,小孩却有点怔怔,奶奶说“那会你也是这副德性,镜头一怼人就硬邦邦”,其实长沙孩子都是嘴硬心软,就是不爱露出笑来,热闹归热闹,镜头前还是害怕,童年滋味全藏在这腼腆一瞥里头。
这张照片最前头,戴着斗笠的是个外地女人,胸口挂着相机,身边孩子和街坊们脸上全是茫然的表情,只有她回头冲着拍摄的人露出笑,有点意思,长沙街头其实不缺稀奇古怪的事,那时候见了外头来的邻居都要瞄两眼,有人打趣说“这相机是不是拍得灵光”,其实大家都好奇新鲜,小小的街道,三三两两的孩子,大人笑一声带过,谁也不当真,烟火气就停在巷尾的懒洋洋阳光底下。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段时光的钥匙,打开就是长沙那几十年前的温度和劲道,老巷子、冷冬天、街角人群,谁也没少过,谁也不多余,你认出了几张场景,小时候在长沙记住了哪一段,哪一个身影勾起你脑海里那点暖洋洋的记忆,愿意的话评论里说说,等下一次,我们接着翻老长沙的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