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心语】特立教育集团长沙市百熙实验小学校长工作手记(第138期)

规矩与自由

上周检查常规口令落实，我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一年级教室传来稚嫩的声音：“一二三四五——头朝左边伏。”我透过窗玻璃往里看，四十多个小脑袋齐刷刷伏在桌上，小脸朝左，眼睛闭着。教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春风从窗缝挤进来的声音。三秒钟的静息，像一只温柔的手，把课间的喧闹轻轻抚平了。

楼上是高年级，口令更简练。班长喊“伏桌”，全班应“静心”。没有多余的字，只有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从嘈杂到专注，只隔着两个词的距离。

这些口令，每天每节课都在重复。上周文明评比，我们专门检查了落实的情况——课前准备、上课礼、下课礼，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看。

下课时，班长发令：“一清——桌面。”孩子们收起书本；“二理——抽屉。”简单整理；“三摆——桌椅。”椅子推进桌底，课桌前后对齐；“四捡——垃圾。”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屑。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教室却像被梳理过一遍，从上课的紧张切换到课间的有序。

有人问：天天喊这些，不嫌烦吗？

就像围墙边那片菜地。小葱、白菜苔、油菜苔、苦苣菜……都是师生、阿姨、保安一锹一铲种出来的。种子埋进土里，刚开始什么也看不见。可天天浇水、日日照看，有一天忽然就冒出了嫩芽。再过一个星期，就挤挤挨挨铺了一片绿。

习惯也是这样。埋下去的时候看不见摸不着，可你天天做、日日练，它就在那儿悄悄扎根。等到某一天，不需要口令了，不需要提醒了，孩子自己就知道——铃响了该静下来，下课了该摆桌椅，看见垃圾该弯腰捡起来。

那时候，规矩就成了本能，习惯就成了修养。

口令是那把锄头，翻松了行为的土；时间是那壶水，浇灌出自律的芽。我们每天在做的事，不过是在孩子们心里，种下一颗颗小小的种子。然后等风来，等雨落，等它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破土而出。

那些被口令规范过的日子，那些被反复纠正的习惯，当时或许觉得麻烦，过后都成了骨骼里最结实的力量。

我想，养成教育大概就是这样——养规矩是为了立得住，扬个性是为了长得开。当一个孩子终于能够在口令之外自觉自律，当一种习惯终于长成他生命的一部分，所有的重复，就都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