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底,我从北京仓皇离开,1999年9月底南下广州,中间在长沙停留了大半年。这段时光不算漫长,却格外重要,值得单独记下。
彼时的我,满身怯懦与自我怀疑,迫切需要一处避风港,抚平心里的褶皱。在长沙做出纳的这半年,处处都是不期而遇的善意,也让我明白,人生低谷里,我其实一直很幸运。
这份安稳的出纳工作,是宿舍老六费心帮忙介绍的,任职于一家地产承建公司。工作简单琐碎、节奏平缓,恰好安放我当时高度自我否定、急需慢慢重建信心的心境。
多亏老六的引荐,让我在最迷茫的阶段,遇上了一段无比纯粹的职场时光,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体谅、包容与舒心。
办公室是一间开阔的大开间,老板坐在里侧,我和会计何姨的办公桌并排靠在外边。老板性情温和宽厚,待人谦和,从无架子,处事包容,相处起来十分舒服。
何姨是典型热情爽朗、做事利落的老会计。她早已从原单位退休,是老板专门请回来的资深专家,业务扎实、经验老道,在公司很有威信。
她说话嗓门敞亮,性子直爽坦荡,从不圆滑迎合。哪怕面对老板,只要觉得工作处理不妥当,都会直言说出自己的看法。老板脾气温和,总能听得进建议,两人相处默契,也让整个办公室氛围松弛又和睦。
我本就更适应正向相处,经不起苛责打压,之前压抑的工作经历,让我变得极度胆怯、畏手畏脚。何姨性子直率,内心却善良热忱,格外照顾我这个零基础的新人。她从不藏私,耐心带我熟悉财务流程、梳理工作细节,一点点带我上手业务。
她的爽朗通透,慢慢化解了我的自卑与紧绷。那时候我总习惯早早到办公室,打扫卫生、打好两壶热水送到她桌边,用这样笨拙又朴素的方式,默默回馈她的照拂。
日常工作节奏舒缓,饱和度不高,没有繁杂压力,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公司在长株潭三角位置有在建项目,我常常跟着何姨,坐公司的车去工地出短差。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建筑工地,临时搭建的集装箱板房,夏天闷热难耐,尘土飞扬,条件简陋艰苦。但对于从没接触过这类环境的我来说,一切都新鲜又陌生。我们主要去项目发放工资、处理财务琐事,看着工地上奔波劳碌的人,也慢慢懂得,寻常生活里,人人都在用力谋生。
那个年代处处都是朴素的时代印记。偶尔需要去银行大额提现,就骑上公司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往返。
常常一个人背着包,装着几十万现金,穿梭在长沙街头,现在想来不可思议,当时却全然不害怕,只觉得踏实本分,认真做好手头的事就好。
工作之外的周末,全是同学老友的烟火暖意。
老六留在长沙工作,和同班的男生走到了一起,两人租了小房子,日子简单温馨。
每到周末,我和另外两个同班同学,常常去他们家聚餐蹭饭。一桌家常饭菜,几个人闲聊说笑,说起校园往事、日常点滴,卸下所有心事,孤单和焦虑,都在烟火饭菜里慢慢消散。
起初公司宿舍床位紧张,我一度没有落脚之处,一位不同宿舍的同班同学,好心收留我暂住。她性格温和待人宽厚,毫无怨言,给了我一段安稳的临时住处,让漂泊的我多了一份安稳。
这大半年,没有奔波内耗,没有言语苛责,没有自我拉扯。
温和包容的老板,直爽热心的何姨,贴心靠谱的老同学,平淡细碎的日常,一点点治愈我在北京留下的伤口,慢慢熨平我心里的不安。
一直觉得,长沙这半年,是我人生里难得的一段好运。
在我最狼狈、最自卑、最脆弱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在用善意托住我,包容我的笨拙,接纳我的内向,给我足够的时间慢慢缓过来。
正是这段温柔的缓冲期,让我彻底走出阴霾,慢慢找回底气,才有勇气收拾行囊,奔赴广州,开启下一段人生旅程。
只是世事总有遗憾。后来仓促去往广州,初期适应艰难、生存压力大,只匆匆给何姨打过一次电话,之后便渐渐断了联系,从此再无交集。
后来那些年,偶尔会想起那位爽朗热心的何姨,总会暗自愧疚,不知在她记忆里,当年那个沉默笨拙的小姑娘,是不是一个不懂感恩、转身就杳无音信的人。
【凡人自传-小镇错题家】村里那个叫哑巴的小偷
世界读书日-你知道读书也有鄙视链吗
世界读书日|你知道吗,这位真跟慈禧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