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长沙,军校路上的最后冲刺
1994年3月14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北京街头还带着几分初春的料峭寒意。一辆绿色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宿舍楼下,引擎的低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我们三个怀揣着军校梦的年轻人,正拎着简单的行李往车上赶,帆布包上还沾着前一晚整理行李时落下的棉絮。车子驶往北京车站的路上,我忍不住扒着车窗向外望,路边的杨树还裹着去年的枯皮,可仔细瞧,枝桠间已悄悄冒出了一丝极淡的黄绿,像被画笔轻轻扫过的痕迹。那抹微弱的色彩,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我心里忽然亮堂起来:春天真的来了。
抵达长沙工程兵学院时,正午的阳光已带着南方特有的湿热,晒得人后背微微发潮。我们三人都分到了学兵一队,在不同的班。我被分到五班,任班长。最初的日子里,文化学习与军事训练像两条并行的线,把每一天都填得满满当当。清晨六点,哨声一响,我们就得翻身下床,十分钟内整理好内务,接着是五公里越野,跑道旁的香樟树在风里沙沙响,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浸湿了作训服的衣领,却没人敢放慢脚步。上午和下午的文化课在教学楼里进行,我坐在课桌前,手里的笔不停地记着笔记——早在来之前,复习资料就被我翻的卷了边,老师讲的知识点都烂熟于心,偶尔抬头看向邻座的欧阳和阿鹏,两人也正埋头记录,眼神里满是笃定。
文化课有了底气,我们便把更多劲放在了军事和体能训练上使。午饭后和晚饭后,别人歇着,我们三人就往训练场跑。单双杠训练场和四百米跑道上,留下了我们的汗水,即使手掌和膝盖磨得通红,却没人喊疼叫累,心里就一个念头:考核必须通过。一个半月后,军事考核如期而至,我们三个都顺利通过。看着没通过的战友收拾行李离开,眼里满是遗憾,我们站在宿舍楼下送行,心里既庆幸又沉重——这条逐梦路,终究有人要提前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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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结束后,学兵队进行了整编,三个班被缩减,我被调到了二班当班长。原来的班长是四川籍同年度兵,听说我要来,不仅没抵触,还主动向我介绍情况,帮着整理名册,笑着说:“以后咱们一起带好这个班。”起初队长还担心我们会有矛盾,特意找我们谈话,可没过几天,我们就配合得十分默契。可惜后来,由于工作地址不断变化,渐渐就断了联系,只留下那些一起训练、一起聊天的回忆,藏在心底。
7月7、8、9三天,是决定我们命运的考试日。拿到试卷,我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型都是平时练过的,心里的紧张感少了几分,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做起,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遇到难题时,我就停下来深呼吸,回忆老师讲过的解题思路,慢慢梳理出答案。每做完一门,我都会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生怕因为粗心漏了题、错了步骤。
每门考完出来,我都会找个安静的树荫下,掏出书本估分。我给自己定了个标准:严格档是“错一个步骤就判零分”,中度档是“按照步骤加分扣分,最后再扣除一至两分”,宽松档是“只要沾边就给分”。等六门功课全部考完,我汇总了最保守的严格档分数,发现竟超出中专录取线几十分——要知道,当时军校还有中专学历,这意味着我大概率能考上!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可表面上,我还是装出平静的样子,怕万一估分不准,最后空欢喜一场。
填报志愿那天,教室里格外热闹,大家围在一起讨论着要填哪所学校。欧阳拍着我的肩膀说:“你那分数,最起码填个大专,说不定还能冲一下本科!”阿鹏也附和:“就是,别太保守了,咱们好不容易考这么好!”我手里捏着志愿表,笔尖悬在纸上,心里却翻来覆去地纠结。我是农村孩子,从小看着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跳出农门,有份稳定的工作。中专学历虽不高,可只要考上,就能让父母不再那么辛苦;可大专和本科虽好,竞争也更激烈,万一落榜,就什么都没了。思来想去,我还是在志愿表上填了两个中专:徐州工程兵指挥学院和南京工程兵工程学院的中专专业。交表时,心里既踏实又忐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选择,只盼着命运能多眷顾我一点。
填完志愿那天下午,我正在宿舍整理书本,忽然听到二楼楼道里有人喊我的名字。跑出去一看,是队长!他站在栏杆旁,大声对我说:“你九月份来报道!学院已经决定让我去当你们队的队长,你来了,我就让你当学员队长!”我仰着头对队长说:“谢谢队长看重,可我能不能考取还难说呢。而且,我没填咱们学院,填的是徐州和南京两所工程兵学校。”队长笑了笑,语气不容置疑:“你肯定能考上!而且只要填的是工程兵系统的学院,最后都会来长沙!”我愣在原地,心里又惊又喜——能在队长领导下继续成长,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可志愿表已经交了,未来到底会怎样,我根本摸不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起队长的话,一会儿又担心志愿填得不对,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都是穿着军校制服的自己,站在阳光下敬礼。
(紧张到窒息的几个月终于过去了,结果如何?我怎样应对?敬请关注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