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讲话，总爱无端端起个头：三十几年前……
话一出口，自己先愣。
原来小时候听屋里长辈絮絮叨叨讲陈年往事的开场白，不知不觉，也落到了我的嘴巴上。
晃一晃，我也成了讲故事的大人喽。
三十几年前，我大概七八岁吧，有一回跟着我大伯、细伯去细伯妹妹屋里玩。
她家，在长沙坪塘。
天刚蒙蒙亮，雾还浮在田埂上，我们就动身了。
村子挨着湘江，边上有个老渡口。那时候江水浅，大轮船拢不得岸。
那时大家好像都是这样上大船，先踩上小小的竹排，一摇一晃漂到江心，再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换坐大轮船。
那时年龄小，眼界浅，看什么都觉得庞大又隆重。
那艘江轮，在我眼里，简直大得没边，浩浩荡荡，压着满江的水波。
一起去的还有我姐？我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同去的人，他们都爱往船外面跑，扒着栏杆看江浪，江风呼呼吹乱头发，眼睛盯着两岸的房子、树木，慢慢往后挪，新鲜得不得了。
我不行。我从小晕车，也晕船。
不敢去外面吹风，就安安静静缩在船舱里头，坐最前排，一动不动。
我小时候不爱说话，就老老实实坐着，任船慢慢晃。
坐着坐着，心里莫名发慌。
总觉得右后方，最后一排，有个男的一直在盯着我看。那时候船舱里没什么人，所以我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我一回头，他就盯着我笑。我转过去，他望着我；我再回头，他还是对着我笑。那个笑，没有一点亲切感，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心里毛毛的。
那时候上学，大人天天讲外面有人贩子。小孩子胆子小，越想越怕——生怕这个人就是坏人，专门拐细伢子。
我就不敢一个人待着了，赶紧起身跑出船舱，去找大伯他们。
挨到大人身边，心才踏实下来。
江水慢慢流，轮船慢慢行。
一路摇摇晃晃，顺着湘江往下走，没多久，就到了坪塘渡口。
踏上岸边的泥土，这一趟水路，才算结束。
那时候好多年，湘潭到长沙，水路是常有的路。
到处都有老渡口，竹排渡人，江轮鸣笛，江面上日日都飘着闷闷的汽笛声。
也就短短几年，九十年代往后吧，大路越修越宽，客车大巴到处跑，交通变得便捷。
慢慢的，就没人再坐船走亲戚了。
湘江上的客船慢慢停了，渡口冷清。
小小的竹排，也彻底看不见了。
可那年坐船去坪塘的光景，稍微一经提点，记忆就浮出来了。
江风、汽笛、竹排的摇晃、船舱里一点细碎的害怕，都是年少时，记忆里的小碎片，模糊，又有点清晰。
时间不经过啊。
是不是我们现在已经长成了小时候去做客时，在别人家见到的那些“叔叔阿姨”了啊？
答案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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