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长沙县影珠山抗战遗址
湘东长沙县、汨罗市和平江县交界的地方福临铺,有一个近代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影珠山,在历史风云中熠熠生辉。
影珠山并不高,海拔只有五百多米,在湖南的群山之中算不得出类拔萃。但它的历史地位不可小觑。即便是八十年过去了,今天走近它的时候,仍然可以感觉到这座山的重量,远非几百米海拔数字可以衡量。
影珠山是湘东北的重要屏障之一,地势险要,控扼南北,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1942年,第三次长沙会战时,日军企图由此迂回进攻长沙,国民党军队,准确地说,是川军部队,在这里打了一场惨烈的影珠山阻击战。川军一个团,硬生生挡住了日军的精锐师团,鏖战四昼夜,最终全歼来犯之敌,为薛伯陵将军的“天炉战法”获胜,成为这次会战的重要转折点。
八十年过去了,战场风云早已散去,风中还是能闻到战争的硝烟。
沿着陡峭山路上行,在密林深处看到了一处处遗址。那是战壕,蜿蜒在山脊之上,如今已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战壕不深,大约到胸口的位置,宽度仅容一人通过。站在战壕边沿,可以远眺一大片开阔之地,这个制高点,真可以控制百十里之外。战壕里有单兵掩体,也有机枪阵地、弹药库、临时救护所,还有迫击炮炮位。我纵身跳下去,沿着战壕慢慢地走,指尖划过潮湿的泥土,恍惚间仿佛触碰到了八十多年前的温度。
战壕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拐角,那是为了防炮击设计的。当年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士兵,就是在这条窄窄的壕沟里,蹲着、趴着、跑动着,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战壕拐角处的泥土格外坚硬,也许是当年被鲜血浸透的缘故。
接近山顶曾经的一个道观,如今只剩下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那是是当年指挥所遗址。山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瓦片和青砖,荒草丛中,隐约可见房屋的基址。一块醒目的石碑立在那里,刻着“影珠山抗战遗址”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碑的背面,简略地记载了那场战斗的经过。
从这里向山下望去,视野极好。远处的田野、村庄、河流尽收眼底,在午后的阳光下,一片安宁祥和。当年指挥所的官兵们,大约也是站在这里,看着山下日军黑压压的队伍,在炮火中成集团地向山上冲锋吧。他们当时在想什么?有没有想过能活着离开?有没有想念远方的家乡和亲人?
在遗址间寻觅,思绪万千。战争已经远去,硝烟散尽,枪炮声歇,战争留下的印记,深深地刻在了这座山体上,回荡在树梢间。那些战壕、掩体、炮位和指挥所的遗迹,像是大地的伤疤,深深滴刻在山坡上。壕沟被尘土填埋了厚土,壕边长满了青草,却永远不会完全愈合。
那些远离家乡的四川人,他们从川东步行来到湖南,迈过几多沟沟坎坎,走了整整两个月。他们可曾想过,这千里跋涉的终点,就是自己生命的终点?炮声枪声响过之后,战壕上下,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遗体,穿着单薄的灰色军装,很多人甚至连草鞋都没有,赤着脚。他们被掩埋在这山野之间,多少年之后,才有后人为他们立下一尊巍峨的纪念牌。
我清楚地看到,夕阳将整座山染成了暗红色,也将纪念牌染成了暗红色。路边的松树,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呜咽,又像是叹息。山野里开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应该是对士兵们静静地祭奠。
多少个年轻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这座山上,与草木同朽,与山石长存。我们寻觅遗址,寻觅不到他们的名字,这座山当然记住了英雄们。每一个春天,当映山红、野生蔷薇和许许多多无名的山花开遍山野的时候,那是这座山在轻声诉说他们的故事。
今天的寻觅,不过是一次迟来的拜望,迟到了八十多年的致敬和问候。
(照片除在网络搜寻的几张外,其余的图片作者为凡一斯,特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