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傅政文
“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不知是谁起的头,歌声像被春风点燃的火苗,迅速蔓延开来,二号车瞬间热闹非凡。可唱到几句就错词了,“清早船儿去呀去撒网。”有人一不小心就把歌词嫁接了:“清早船儿去呀么去打浪。”前排的老王回头喊:“浪什么浪!郭老师怎么教的?”后座立刻顶回来:“你开头就起高了,还怪我们?”车厢里笑成一片。
这是发生在四月二十九日清晨的事情。才七点半,岳阳市老干部大学门前,去长沙研学交流的六十多位合唱团团员就已经集结完毕。宋仲斌校长早早到了,和李斌副校长、傅依菊总团长、郭艳平老师低声商议着什么;合唱团团长李伶俐清点人数,像叮嘱小学生一样反复强调“跟紧队伍”。
大巴启动时,车厢里已全是歌声。经过开头的错词事件后,大家越来越精神。“……洪湖岸边是呀么是家乡……。”男声的浑厚与女声的清亮搅在一起,竟比排练时还和谐。黄部长掏出一把润喉糖,挨个分发:“少说多唱,保护嗓子。”
就这样一路歌声一路笑,团员们个个神采奕奕,平日里排练时的严谨认真,此刻全都化作了孩童般纯粹又雀跃的期待。两个小时后,到了长沙。
第一站是长沙洋湖湿地公园。鸢尾花开得正好,紫蓝紫蓝的,垂柳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平时在排练厅里正襟危站的团员们一下子松弛了。有人蹲在花丛边看蝴蝶,有人扶着栏杆发呆,更多的是拿出手机拍照。几个女团员抢着拉郭老师合影,郭老师笑:“平时排《思念》可没见你们这么热情!”他边说边躲着,不小心脚一滑,差点滑进水里,被旁边的老李一把拽住。大家虚惊一场,他自己倒乐了:“这是要湿身献给春天啊。”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那些排练时的严谨与此刻的自在,竟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原来,严肃的歌声也需要这样轻松的时刻来滋养。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下来,我们在省老年大学的一间排练厅里集合。郭老师带领大家开嗓,从最基础的呼吸练习开始,一点点唤醒喉咙与胸腔里的共鸣。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练声曲,此刻听来却格外亲切。团员们站成几排,跟着郭老师的手势,声音由弱渐强,像潮水般层层推进。一位新加入不久的团员小声对我说:“原来开嗓也可以这么享受。”我笑着说:“当然啦,一件事从任务变成了享受,是因为你真正地热爱它。”话音刚落,在旁边偷听我们说话的老王,练“啊——”的时候突然岔了气,发出一声驴叫般的怪音,他自己捂嘴都来不及,全团爆笑。郭老师绷着脸说:“这是即兴花腔,很高端的。”团员们都哄堂大笑。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参观省老年大学的旗帜馆。从红船到井冈山,从延安到西柏坡,一面面复刻的旗帜静静悬挂。旁边的书画展厅里,挂的都是学员们的作品,我看着一幅写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楷书,想着自己的年纪,忽然觉得,心里的火不灭,人就永远年轻。唱歌,也是一种精神的传承。
下午三点,此次研学活动的高潮来了,交流演唱会开始。省老年大学金秋合唱团与我校音韵合唱团轮番登台,不大的礼堂里座无虚席,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
省金秋合唱团的女声小合唱《清晨我们踏上小道》率先登场,歌声清新得像带着露珠的叶子,让人想起年轻时的早晨。花鼓戏对唱《你待同志亲如一家》韵味醇厚,两位演唱者眉目传神,一招一式都透着功底。男声小合唱《游击队之歌》唱得铿锵有力,仿佛把人带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却又在歌声中感受到乐观与力量。混声合唱《在太行山上(新编)》气势恢宏,声音一层层叠上去,像山峦起伏,最后在高处炸开,掌声雷动。
轮到我们了。男声小合唱《蒙古人》率先开腔,浑厚的嗓音铺展开来,眼前仿佛出现了辽阔的草原与奔腾的骏马。女声小合唱《思念》温柔缱绻,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与柔软,被歌声轻轻托起。表演唱《沁园春·雪》,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的旋律响起,胸腔里涌起一股豪迈——那是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与情怀,是读了多少遍都不厌倦的文字,唱了多少遍都不觉腻的旋律。最后的混声合唱《追寻》与《壮美延安》,更是将全场的气氛推向最高点。
台上台下,掌声与歌声交织。演出结束,两团团员互相握手、拥抱。金秋团一位老大哥拍着我肩膀:“你们的《追寻》把我听哭了。”我正要谦虚一下,旁边的老李抢着说:“易班长刚才上台时居然紧张了,被我瞪了一眼才放松。”大家哄堂大笑。那位老大哥反而更高兴了:“这说明是真投入啊!不然你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瞪易班长。”我不由得也哈哈大笑,拍了拍老李。
返程的大巴上,车厢安静了许多,有人靠着闭目养神,有人小声交流白天的见闻。宋校长站起来说:“今天你们每个人的表现都很棒。不是因为唱得完美,而是因为用了心,用了情。”所有人都开心地鼓起掌来。
晚饭后,夜色已深,路灯一盏盏亮着,照着回家的路。凉风袭来,却吹不散心里的温暖。这一天的快乐游学,是一场音乐的盛宴,更是一次心灵的修行。我们在自然中舒展,在历史中汲取,在歌声中相遇。那些旋律里藏着的,不只是和声,更是我们对生活的热爱。
夜深了,我在日记本上写:岁月如歌。今日与歌友们同行的每一刻,都将成为记忆里闪亮的星。感谢学校,感谢每一位同行者,让我们在人生的秋天,依然能唱出春天的声音。
躺在床上,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白天的歌声和笑声。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又一次美好的开始。
作者简介
傅政文:中华诗词、散曲学会会员;湖南省诗词、楹联学会会员;岳阳市老干部(老年)大学文学班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