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牌楼、西牌楼、红牌楼、木牌楼,东西红木四牌楼,楼头走马;南正街、北正街、府正街、县正街,南北府县都正街,街上登龙。”
这幅流传很广的趣联,是以街名巧对而成的佳作,将长沙老城的大小街巷串联其中,读来朗朗上口,而联中首当其冲的“东牌楼”,便是今天故事的主角。
01 从吉王府到繁华街巷
东牌楼位于今芙蓉区,东起蔡锷中路,西止黄兴中路,其名源自明代吉王府东门体仁门旧址。
王府四门,端礼、体仁、遵义、广智,体仁门外所立牌楼,便是“东牌楼”之名的由来。
崇祯十六年(1643年),张献忠大军攻入长沙,吉王府毁于兵燹,昔日王城盛景烟消云散。
然而历史的印记并未随之湮灭,而是深埋地下,静待后人拂尘。
其实长沙的看点,尤其是有价值的看点都来自地下。
不过随着东牌楼故址上新建的长沙地标——IFS国金中心的耸立,把东牌楼托举到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高度。
02 战国城墙改写长沙原点
东牌楼的考古发现,一次又一次地震惊了学界。
2000年的城市考古中,在东牌楼与犁头街交汇处地下2.4米处,发现了一段残存29米的战国古城墙——这是楚国时期长沙的东城垣,是目前已知长沙最早的城市遗迹。
在此之前,学界一直依据郦道元《水经注》中的描述,认为西汉第一代长沙王吴芮所筑的夯土城墙是长沙城的开端。
战国古城墙的出土,将长沙的建城史整整向前推进了数百年。
更令人感叹的是,楚城虽不足一平方公里——不过是一座县邑级别的城池,却奠定了此后两千余年长沙城市中心未曾偏移的格局。
汉代长沙成为长沙国都城临湘,城池规模扩大至约1.5平方公里。
民间歌谣所唱的“南门到北门,七里又三分”,正是对这座古城格局的生动记忆。
03 填补东汉空白的惊世宝卷
2004年4月至6月,东牌楼建筑工地古井群再度带来惊喜。
考古人员在编号为7号的古井中,清理出数百件东汉晚期文物,更在其中发现了426枚东汉简牍。
其中216枚写有文字,字数约五千左右,纪年年号涵盖建宁、熹平、光和、中平四位灵帝年号,最早的写于建宁四年(公元171年),最晚的写于中平三年(公元186年)。
这是迄今为止首次发现的东汉晚期简牍资料,填补了这一时期的考古空白。
篆、隶、草、行、楷诸体并存,东牌楼汉简不仅记载了长沙郡和临湘县的公私文书,更以鲜活笔墨见证了中国文字从隶书向楷书演变的关键时刻。
它们与西汉汉简、长沙走马楼吴国简牍及魏晋残纸一道,共同构成了一条完整的两汉至魏晋书体发展链。
04 罕见的人形谜牍
而在这批汉简之中,最为独特的当属那枚人形木牍。
这件编号117的木牍长24.1厘米,宽3.1厘米,厚0.4厘米,上端削成倒梯形为头,以墨绘出眉目口鼻,中部束腰,腰部以下挖空,两侧外撇成脚状,极简地勾勒出一个立体人形。
这枚长着胡须、形态奇特的人形木牍,正面以较大字体书写“熹平元年”四字,正文及背面共书写了150余字。
内容是“谨遣小史覃超诣在所,到,亟问前后所犯为无状”等文书。
为何将官府文书刻写在这枚极为罕见的人形木牍上?
有学者认为是死者覃超给道、巫世界的上言,可能与东汉末年盛行的神仙道教与民间巫俗有关。
也有人推测与桃木辟邪祝诅的巫术传统相涉。
最令人费解的是,这类“告地策”本应出土于墓葬,而这枚人形木牍却与大批普通官府文书一同出现在古井之中,其性质至今仍是学术界的未解之谜。
05 消失的市井记忆
时光流转至明清,东牌楼一带渐成繁华市井。
清时街内有包公庙、竹林庵、六合庵,民国时期又开设皮货、凉席店铺,美国遵道会亦设址于此。
1920年英国著名哲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家伯特兰·罗素曾在这里做过学术演讲,当时是五四时期中国知识界的一件大事。
1956年,遵道会旧址被改建为儿童公园,后改为少年之家,成为长沙一代人的童年记忆。
上世纪七十年代,市少年之家常驻中学生歌舞团,日常集训排练,汇演不断。
后改名为长沙少年宫,是当时长沙青少年文化生活的一方热土。
而街区内另一处承载历史记忆的所在,当属聚福井。
聚福井原位于明吉藩府花园内,专供王府官员饮用,“聚福”之名乃“吉府井”之谐音雅化。
1938年“文夕大火”将聚福井焚毁,周边百姓自发捐资修复。
2002年,聚福井被列为长沙市“近现代保护建筑”挂牌保护,井水清冽,泽被后人。
然而2009年东牌楼棚户区改造启动,历经各方近一年博弈,聚福井终在2012年被拆除,数百年的古井从此湮没于钢筋水泥之下。
06 摩天楼下的古今对望
2011年,长沙IFS国金中心破土动工。
在此之前的大规模抢救性考古发掘中,魏晋时期的古城墙与护城河、大面积的宋代街坊建筑遗迹、明代藩王府夯土建筑基址等重要遗迹相继面世。
考古人员在这片不足八万平方米的核心区域清理发掘古井数百口,自战国、两汉至魏晋、唐宋、元明清,历代文化堆积层保存完好。
证实了五一广场周边区域自古至今始终是长沙城的核心所在。
如今,东牌楼故址上452米的国金中心是湖南第一高楼,与北侧的平和堂、新世界百货共同构成长沙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历史的厚重与现代的喧嚣在此交汇,恰似一场跨越千年的无声对话。
从战国楚城到明吉王府,从东汉简牍到国金中心,东牌楼这块寸土之上,叠压着两千多年的城市记忆。
纸上的简牍尚可解读,地下的城垣犹有残墙,而消失的古井与牌楼,只能在联语和地名中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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