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青年参加三线枝柳铁路建设,培育了我们 | 【三】我的十九连

春节又将临近，看到窗外纷飞的雪花不由想起1975年在靖县土溪铺过年的情景，四十多年过去仍历久弥新。

    1973年5月，十九连到了怀化牌楼阳合垄，1974年我们全体都是在阳合垄过春节，节后才放大假回长沙休息十几天。1975年年初，十九连已转战到靖县土溪铺了。这年的春节还会如去年一样在三线过吗？有的人说会，有的人说不会，还有人说我们这一走就不来了，去修长沙新站，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战友们翘首以盼分指的确切消息，终于在春节前不久，传来好消息，分指命令下达：全体指战员回长沙过春节。战友们闻讯无不欢呼雀跃，那颗久别故土的游子之心即刻插上腾飞的翅膀飞回长沙。战友们忙着做各种准备，一年没回家了，带点什么东西回去也是必须的。怀化本不是水草丰膄的鱼米之乡，到了冬季也只剩下些土里生的笋子和树上结的柚子和板栗，于是集市上的这些东西被抢购一空，更有有心人不辞辛劳，直奔深山老林上门收购。

配图19连战士

沈兆球

彭伟琪

谭建国

接运战友们去怀化火车站转乘火车的汽车开来了，当然还是那种专车一一解放牌大货车。战友们大包小包的上了车，我站在食堂边的土坎上，目送着载着战友们的汽车从视野中消失。我作为炊事班的留守人员留了下来，同我一起留下为十九连看家护院的还有生产排的几位战友。我还是从事本职，看管好食堂保管室的物资，此外还负责为所有留守人员做饭。

炊事班的男寝室就在食堂保管室隔壁，原来几个人住的房子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感到空落落的一时不太适应，晚上异常的安静不免有些发怵，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到了半夜突然被猪嚎叫声惊醒，一定是有盗贼知道情况趁黑夜来偷猪，我自知势单力薄，也不敢去猪圈看个究竟，就打开门站在门口用手亮筒朝着猪圈照过去，还自己给自己壮胆不停高声吆喝，过了一阵子猪没叫了，估计盗贼心虚跑了。我也成功上演了一出空城计，说实话，月黑风高我还真不敢靠近猪圈，更不敢去捉拿盗贼。

分指和连队为我们留守人员准备了不少过年物资，腊肉咸鱼鸡蛋都有，连队为战友们饯行杀了头猪还留下一大块新鲜肉。我心里琢磨，要是能搞点糍粑增添点节日气氛就更好了，苦于没有经费也只好作罢。正好这时有位老乡从连队经过，眼睛四处张望，我主动上前搭讪，问他家有没有糍粑？他说有。我说我想用米跟你换一点行不行？他说可以，问我需要多少。我说要100斤。他说家里只有一点自己吃的，没那么多，但可以马上回家为我们现打，要明天才可以送来。我说行，又问他100米换100斤糍粑怎么样？他犹豫了一下说，那划不来，能不能加点别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他还要附加什么条件，现在连队干部都不在，我也作不得什么主，你千万别难为我。就试着问他还需要什么？结果他提的条件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他提出要将连队厕所粪坑全部掏空。我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不该是你提的条件呀，是我请你帮忙清理卫生该感谢你的，我当然答应得十分爽快。第二天老乡如约挑来一担糍粑，也挑走了一担大米，另外还挑走了不知道多少担大粪。吃糍粑的时候我也没向大家讲述来龙去脉，只说是大米换的，免得大家产生联想……影响食欲。这是我有生以来做得最成功的一桩大宗贸易，以前及以后都只做过几斤粮票换几尺布票的小买卖。这也是我在炊事班唯一一次当家又作主。

配图19连战士

大年三十，我提议年夜饭由每人至少做一道菜，保管室食材任选自取，但要自带盆子装莱，食堂除了几个大木盆没那么多大碗。冷清了几天的厨房这一下子又热闹起来，战友们各显身手一展厨艺，开餐时美味佳肴大大小小脸盆饭盆十几盆摆上乒乓球桌。大家围聚一桌，开怀畅饮，洋溢着浓厚的节日气氛。做了这么多菜结果吃了好几天才吃完，再后来大家吃饭也不积极，或睡懒觉，或吃看家里寄来的零食，肚子也不饿。真是环境改变人。

战友们的行李都打包堆放在连部，留守值班室也设在连部，挖了个地灶，还有几麻袋木炭，白天大家没事围着炭火闲聊，晚上按时轮换值夜班。除夕那晚有位战友自己提出要守岁，意思是这一晚的值班全包了。大年初一早上，我走进连部，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厚书，她见我进来就直接问我《红楼梦》哪段最精彩，我从没看过《红楼梦》，哪会有什么心得感想，只好硬着头皮应付，说不知道！她说她认为是《芙蓉诔》。这可能是她昨夜读书的收获。接着还诵读起来，我有点被对牛弹琴的感觉。初二、初三早上去连部都看见她还坐在那里，手中还是拿着那本书。现在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我至今还是没读过《红楼梦》，若现在问我还是一问三不知。仅仅因为认得了一个不常用字<诔>而记得了这件事。不知道那位如饥似渴围炉夜读的战友还记得那几天只睡了几个时辰？不知道现在仍初心不改潜心研读《红楼》吗？

大家吃饭不积极，我也不必按时做饭了。没事去土溪铺溜达一圈，也没什么目的，打发时间。在土溪铺遇见一位有多面之交的老乡，一位民风淳朴的中年男人，他带着一个小孩，应该是他儿子。这位老乡住在渠水对岸的村子里，他有一垧地在我们连队水泵房边上，我去水泵房总能看见他在地里劳作，相互点点头致意，我称他为明师傅，那里"明"是一大姓。言谈中了解他们生活的艰苦，干一上午活才回家吃第一餐饭，再到天黑以后才能吃上晚饭。明师傅还是身着平时的装扮，过年的气氛只能从他孩子的衣着呈现出来，我注意到孩子穿的那件蓝布新衣领角有张显眼的纸标签，那是乡下裁缝铺做衣时贴的。我当时感觉这太土气。其实我真不该有此想法。明师傅只想从这纸糊的标签上找到难得的一丁点自信。

十几天留守的日子过得真快。接到通知，回长过年的战友们将如期返程。备好中饭等候，中午时分，我又站在食堂边的土坎上朝会同方向张望，看见载着战友们的几辆专车由远而近，再停了下来。战友们还是大包小包下得车来，不同的是个个像搞了装修，衣着光鲜，神采飞扬，真是衣锦还乡。站在他们面前灰头土脸的我自觉是个外星人。

配图19连战士